袁朗回来的时候，戈壁滩上正在刮着沙尘暴。
黄沙漫天，能见度不到五十米。他开着不知哪儿来的破旧吉普车，穿越风沙，停在雪狼基地的铁丝网外。哨兵举着枪走近，看到是他，愣了愣，但还是按规定检查证件。
“编号27，袁朗。”袁朗把证件递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哨兵核对完毕，将东西递还回去，敬礼：“袁中尉，欢迎回来。”
袁朗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称呼是在称呼他呢，还真是被铁路训练了三个月，当了三个月的南瓜，他都快忘了自己还是个中尉了。
他点点头，开车进了基地。此时训练场上空无一人，这种天气，连老A都得暂停室外训练。耸了耸肩，他直接去了铁路的办公室。
门没关，铁路正在看着地图，但头也不抬，就好似知道了是谁过来了：“回来了？”
“嗯。”翻了个白眼，真是的，又是这种感觉，好气哟，给他一拳会不会被直接扔进戈壁让他自生自灭？
“想通了？”铁路抬头看了袁朗一眼，拿起一旁的水杯喝了一口，这才笑着问道。
“没想通。”袁朗走进来，关上门，直接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但还是回来了。”
铁路看着他，袁朗脸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淡淡的淤青。但他的眼神却变了，更深，更沉，像是把什么东西埋在了里面。
“为什么回来？”铁路突然有些好奇了。
“因为没地方去。”袁朗说得很坦诚，“回原部队？告诉他们我受不了老A的考核，当了逃兵？还是去别的单位？哪个单位会要一个从老A退出来的人？”
铁路笑了：“你倒是实在。”
“而且，”袁朗顿了顿，才又道，“有一点我却是明白的。你说得对，真实的战场更残酷。我在仓库里经历的那些愤怒、绝望、无力感，在战场上，这些情绪会要了我的命，也会要了我战友的命。所以，我得学会控制它们。”
“怎么控制？”铁路如今对这个兵，那是更满意了，天生指挥官的好苗子呀！
“不知道。”袁朗也是十分的光棍，“所以我回来学了。”
铁路看了他很久，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了过去：“签了吧。”
袁朗拿起来看。是一份保密协议和任职命令：任命袁朗为老A特种作战大队一中队副队长。
“一中队？”他抬头，“沈耀那个中队？”
“对。”铁路说，“沈耀是队长，你和秦崃掣是副队长。”
秦崃掣。袁朗记得这个人，和他同一批进来的，考核成绩一直中不溜秋，不突出也不垫底，存在感那是非常之低了。
知识袁朗不知道的是，在最后一次考核，模拟人质解救时，秦崃掣一个人干掉了六个“恐怖分子”，而且用的是最干净利落的手法。
而铁路当时就盯着监控屏幕看着这一切，看了很久，只说了一句：“藏得挺深。”之后就有了这个任命。
“秦崃掣也是副队？”袁朗有些惊讶。
“嗯。”铁路点头，很显然他对秦崃掣十分满意，“他和你不一样。你是锋芒毕露的刀，而他是藏在鞘里的匕首。各有所长。”
袁朗没再问，拿起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去医疗队做个全面检查，”铁路目光又回到了地图上，“然后去一中队报到。沈耀在等你。”
点了点头，只是袁朗走到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问道：“总教官，仓库那次……真的只是考核，对吧？”
铁路看着他的眼睛，不自觉的又想到了成才，眼神暗了暗，但神情却毫无变化：“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袁朗自然是捕捉到了铁路那一瞬间的眼神变化，心脏颤了颤，“但有些细节……太真了。金浩的血，温度、气味、黏稠度，都太真了。”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山猫当时的目的，以及那各种行为的把控，这该不会是老a以前出过的任务改了一下，给他们当考核用了吧？
铁路沉默了一会儿，解释道：“有些道具，是从总后特批的。为了最大限度模拟真实。”
袁朗点点头，没再询问具体细节，转身走了。
他走后，铁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风沙。沈耀抱着一些文件推门进来：“他回来了？”
“嗯。”
“状态怎么样？”这才是沈耀最关心的。
“还行。”铁路转过身，“比以前沉稳了。这是好事。”
得到自己满意的答案之后，沈耀递过来一份名单：“这次留下的一共九个人。名单在这里。一中队的编制如今已经满了，只是二中队还缺人。”
铁路扫了一眼名单，开始询问另一个副队的情况：“秦崃掣最近怎么样？”
“训练很认真，但话还是少。”沈耀细细说着，“我观察过他，格斗、射击、战术，各方面都很均衡，没有明显短板。但也没有特别突出的长项，或者说，他故意不让自己突出。”
“聪明人。”铁路点了点头，“知道在特种部队，太突出容易死。”
“要重点培养吗？”沈耀有些犹豫，太谨慎，有时候不见得是优点。
“要。”铁路坐下来，郑重道：“你和袁朗、秦崃掣三个人，从现在开始，除了常规训练，每周加两节指挥理论课。我亲自教。”
沈耀眼睛一亮，铁头儿亲自教呀：“您要培养我们当指挥官？”
“不然呢？”铁路看他，都任命他为一中队的队长了，不当指挥官当什么？老妈子吗？“我还能干几年？老A的未来，得交给你们。”
沈耀郑重地敬了个礼：“明白！”
接下来的日子，袁朗的生活进入了新的轨道。
每天早晨五点半起床，带领一中队晨训。八点，战术课。下午，专项技能训练——爆破、侦察、狙击、医疗。晚上，指挥理论课，铁路亲自授课，讲的不是书本上的东西，是他近二十年军旅生涯总结出来的实战经验。
“指挥员最重要的素质是什么？”铁路在黑板上写下这个问题，看向下面仅有的三个人，沈耀、袁朗、秦崃掣。
沈耀第一个举手：“决断力。”
秦崃掣想了想：“全局观。”
袁朗没举手，直接说：“承受力。”
铁路看着他，还真是个性鲜明呀：“说具体点。”
“承受失败，承受伤亡，承受压力。”袁朗组织了一下语言，认真道，“一场战斗，指挥员的一个决定，可能让战友去死。这种压力，不是谁都能扛住的。”
铁路点点头，不得不佩服这个兵的成长速度：“都对。但还不够全面。指挥员最重要的素质，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决断，什么时候该等待；什么时候该看全局，什么时候该盯细节；什么时候该承受，什么时候该发泄。”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三角形：“决断、全局、承受，这是指挥员的三条腿。缺一条，就会倒。”
曾经是指挥系毕业的袁朗在认真记笔记。他不是他第一次系统地学习指挥，但这和他以前在学校学的，和在侦察连当排长时要做的完全不同。
那时候，他只需要带着兄弟们完成任务就行。现在，他需要考虑更多，比如，任务背后的战略意义，行动的后续影响，甚至政治层面的考量。
“下个月，”铁路合上讲义，神情严肃的看向袁朗和秦崃掣，“有个实战任务。边境缉毒，对方有武装，可能交火。一中队负责主攻。沈耀，你制定作战计划。袁朗、秦崃掣，你们两个从旁辅助。”
三个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兴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在新来的队员全部和老部队告别之后，老a全体队员，回到了他们的西南基地，而任务也随之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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