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连，和成才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没有先进的装备，没有高深的理论，只有最基础的训练——整理内务、队列、体能、射击。
这些都是他几年前就熟练掌握的东西，或者说，曾经熟练掌握的东西，现在，他连最简单的“向右看齐”都做不好。
“成才！”班长的吼声在训练场上回荡，“你的脖子是锈住了吗？看齐要快！准！齐！”
成才努力想转动脖子，但那种熟悉的“延迟感”又来了。大脑发出指令，颈部肌肉却像生锈的齿轮，缓慢地、一格一格地转动。
等他终于把头转到正确方向时，整个排面已经调整完毕，就他一个人还歪着。
队列里传来压抑的笑声。
许三多站在他旁边，紧张得浑身僵硬，虽然看着十分滑稽，但至少动作是及时的。
这个认知让成才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如今，他连许三多都不如了吗？
“还有你，许三多！”班长又吼道，“挺胸！收腹！你当你是虾米吗？给我好好站直！”
被吼的许三多吓得一哆嗦，拼命把胸膛挺起来，虽然姿势僵硬得像根木头，但至少他在努力听从指挥，而且身体听大脑使唤。
成才看着许三多，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下榕树的河边，许三多也是这样笨拙地跟在他身后，学他爬树，学他扔石子，永远慢半拍，永远需要好久才能学会。
可现在，位置调换了。巨大的落差，突然让成才有种不真实的荒谬感。
休息时间，新兵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地上。一个叫刘明的兵凑过来，笑嘻嘻地道：“哎，成才，你以前是不是没干过农活啊？这身子骨，看着比小姑娘还娇气。”
听到这话，周围几个人哄的一声笑了起来。
成才还没什么反应呢，一旁的许三多先涨红了脸，替他辩解道：“刘明，你别这么说成才哥……”
“哟，还护上了？”刘明挑眉，“我说许三多，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还有空管别人？”
成才没说话，只是慢慢拧开水壶，喝水。可他的手却忍不住抖了起来，水洒出来一些。刘明看到了，笑得更厉害了：“看看，连水壶都拿不稳，还能干什么？我看呐，还是尽早回家找妈妈吧，也别在这里丢脸了。”
“够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看到班长站在不远处，脸色阴沉。刘明立刻闭嘴，讪讪地站起身，喊了一声“班长”。
班长看了刘明一眼，然后走了过来，在成才面前站定：“你跟我来。”
成才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起身，跟着班长走到训练场边上的树荫下。
“坐。”班长自己先坐下，点了根烟，“我听伍六一说过你，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说到你的时候，满是崇拜和感激，你现在什么情况？最近受过伤？”
成才点点头，没想到，六一在部队挺有名的。
“什么伤？”班长追问。
成才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车祸。”
这是铁路送他回家的时候，给他安排的说法。一个简单的、不会引起太多注意的借口。
班长吐出一口烟，继续问道：“伤到哪儿了？”
“腿，手，还有……脑子。医生说，神经反应会有点慢。”
“难怪。”班长看着训练场上那些生龙活虎的新兵，想到伍六一今早塞进他的那包烟，暗暗叹了口气，“你跟不上正常训练进度。这样吧，我给你单独制定计划，从最基础的开始。能接受吗？”
成才点头：“能。”能恢复，自然再好不过了。
“好。”班长把烟掐灭，“从今天起，别人跑五公里，你跑三公里。别人做一百个俯卧撑，你做五十个。别人练一小时队列，你练两小时——直到动作达标为止。”
看这情况，身体还没完全康复，还是从最基础的练起来吧，至于体力运动，慢慢来。
“是。”成才也看向玩闹的新兵，曾几何时，他也和他们一样，但现在，不提也罢。
班长的目光在成才脸上停留了几秒，才不确定的问道：“你以前……是不是当过兵？”
成才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的档案，应该是什么人都能看到的，想到这里，成才才定了定心神道：“没有。”
“是吗。”班长没再追问，只是说，“我看你的眼神不像新兵。算了，去训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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