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结束后的第三周，铁路又对他们进行了针对性的特殊考核，当他们都通过之后，老A训练基地这才正式迎来了一批特殊的新面孔——十一个通过了铁路地狱式选拔的“南瓜”。

他们或衣衫褴褛，或满身泥泞，但眼睛里都燃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

杨朝阳此刻正坐在基地指挥部的控制室里，面前是八块显示屏，分别显示着训练场各个角度的实时画面。铁路站在他身边，手里端着搪瓷缸子，目光锐利如鹰。

“都到齐了？”铁路问。

“到齐了，十一个，一个不少。”杨朝阳调出无人机拍摄的俯瞰画面——十一个身影笔直地站在训练场中央，像十一棵被风暴摧残过却依然挺立的白杨树，依然昂然挺立。

铁路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好戏开场。”

他按下通讯器的开关：“全体注意，原地休息三十分钟。之后，我会亲自来看看你们这群‘宝贝’。”

训练场上，十一个“南瓜”愣住了。休息？这不像铁路的风格。过去这三个月里，他们见到的铁路是个永远不会让你喘息的魔鬼，他只会用更大的训练量、更刁钻的难题来压榨你最后一丝力气。

沈耀——那个体能测评垫底，却靠着惊人的毅力和战术头脑走到现在的“书生”，此时警惕地环顾四周。他的眼睛中满是对铁路这话的不信任。

“肯定有诈。”沈耀低声对身边的战友说。

“管他什么诈，能歇会儿就行。”一个壮实的士兵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叫雷猛，是这批人里体能最好的，但脑子也是最直的那个。

果不其然，三十分钟过去了，铁路没有出现。

接着是四十分钟，铁路还是没有出现。

雷猛突然间如坐针毡，眼看时间就要过去一个小时了，他终于坐不住了：“耍我们呢？”

话音刚落，天空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声。声音很轻，混在风声里几乎听不见，但沈耀听到了。他猛地抬头，看到云层间有一个黑色的小点正在盘旋。

“无人机。”沈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天空，说道。

其他士兵也抬起头。那架无人机悄无声息地在他们头顶绕圈，高度很低，能清楚地看到它流畅的外形和黑色的涂装。

“破云号。”控制室里，杨朝阳调整着操纵杆，“高度一百五，保持盘旋。”

铁路拿起另一个通讯器，这个频道是公开的，训练场上所有人都能听到：“哟，还站着呢？挺精神啊。”

声音从无人机上搭载的扬声器里传出，带着电流的杂音，还有铁路特有的那种调侃语气。

训练场上炸开了锅。

“是总教官！”

“他在无人机上跟我们说话？”

“这又是在搞什么？”

“这不会又是训练的内容吧？”

“这……这算什么？”

铁路的声音继续传来：“这样吧，我看你们站得也挺累的。谁第一个趴下做五十个俯卧撑，今天的晚训可以提前结束。”

士兵们面面相觑。这要求太儿戏了，简直像在逗小孩儿玩一般。

雷猛啐了一口：“老子不干了！”

反正本来他就不想干了，现在不过是提前了一点时间说出来了而已。

铁路笑了，笑声通过扬声器传出来，在训练场上空回荡：“还挺有骨气。那这样，你们十一个人，只要有一个肯做，全体提前休息。”

沈耀的眉头越皱越紧。不对，这太不对了。铁路不是这种人，他不会用这种轻佻的方式跟士兵说话，更不会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控制室里，成才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叔叔，他们好像不信呢。”

为了这最后的一节课，铁路可是特意请了成才这个小辈帮他演戏，以成才看来，他完全没必要出场，毕竟就铁路叔的所作所为，就已经够让这些“南瓜”们恨得牙痒痒了。

铁路耸耸肩：“那就再加把火。”

杨朝阳操控无人机做了一个漂亮的翻滚动作，然后悬停在空中。铁路的声音再次响起：“怎么，都不敢？那我让我的小侄子跟你们聊聊。”

成才适时接过话头，声音通过变声器处理后显得年轻而轻快：“各位哥哥好，我是铁路叔叔的侄子，今天来参观的。只是你们怎么都不听话呀？”

训练场上，十一个士兵的脸色彻底变了。

愤怒、屈辱、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他们脸上交织。他们经历了地狱般的三个月，扛过了非人的折磨，付出了血和汗，最后却要给这所谓的“小侄子”表演一个，甚至在这里被一个“来参观的小侄子”用无人机戏耍？

雷猛的眼睛瞬间红了，他冲着天空大吼：“铁路！你他妈把我们当什么了！杂技团的猴子吗？”

沈耀死死咬着牙，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他想起这三个月里的一切——在泥潭里爬行到脱力，在极限负重下奔跑到吐血，在模拟战俘营里承受非人的审讯……他们撑过来了，因为他们相信这是成为最强者的必经之路。

可现在，这一切似乎都成了笑话。他们的坚持、他们的血汗，在对方眼里只是一场可以随意调侃的“游戏”。

“好玩吗？”铁路的声音又响起了，还是那种轻松的语调，“成才，你说他们像不像你小时候玩的泥娃娃？”

成才配合地回答：“像，不过比泥娃娃结实点儿。”

“那倒是，好歹撑了三个月嘛。”

那好不在意的对话通过扬声器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士兵们站在原地，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累的，是气的。

沈耀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对着无人机一字一句地说：“总教官，如果您觉得选拔我们是件很有趣的事，那您成功了。但我想说，我们不是玩具。”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这平静，却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铁路在控制室里挑了挑眉：“哦？那你们是什么？”

“我们是军人。”沈耀说，“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成为最好的特种兵，是为了有一天能上战场保家卫国，不是为了在这里配合您和您家小辈的玩闹。”

其他士兵也纷纷开口：

“对！我们不玩了！”

“我要退出！”

“这他妈什么鬼地方！根本就不配我们的付出！”

“回去我就要控告他们……”

雷猛直接开始解自己身上的装备：“老子不干了！爱谁谁！”边解还边扔在地上，那力道之大，好似装备就是铁路一般。

铁路关掉了通讯器，控制室里安静下来。他看着屏幕上那些愤怒的、失望的、准备离开的身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控制室。

训练场上，十一个士兵正在往宿舍走去，准备收拾东西。沈耀捡起自己破损的背包，行李也不准备要了，头也不回地朝大门走去。

“站住。”铁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次不是通过无人机，而是他本人。

士兵们回头，看到铁路站在训练场边缘，身后跟着杨朝阳这个副教官，而那个刚才还在无人机上“戏耍”他们的年轻人，却不见踪影。

“想去哪儿？”铁路走到他们面前，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雷猛梗着脖子吼道：“退出！这地方我们不待了！”

“为什么？”铁路好似很疑惑。

“为什么？！！！”王猛激动起来，“你把我们当猴耍！让个小孩子用无人机逗我们玩！这是特种部队选拔？这是在践踏我们的尊严，这是过家家！”

铁路看向沈耀：“你也这么想？”

沈耀点点头，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压抑着怒火：“总教官，我们尊重您，也尊重这个选拔。但我们不能接受被这样对待。基地不是游乐场，战场不是游戏。”

铁路笑了，这次不是调侃的笑，而是一种欣慰的、赞许的笑。

“说得好。”他说，“基地不是游乐场，战场不是游戏。那么我问你们——如果刚才的一切，不是玩笑呢？”

士兵们愣住了，突然就有些不明白铁路话里的含义了，教官什么意思？

铁路指着无人机：“介绍一下，和你们对话的年轻人，成才，国防大学指挥自动化工程专业大三学员，中尉军衔。他设计的‘破云号’隐身无人机系统，直接让我国空防前进至少十年。”

无人机内成才的声音也随之传了出来：“各位班长好。”

铁路继续说：“刚才那架无人机，就是‘破云号’的改进型。它在你们头顶盘旋了十二分钟，期间对你们的通讯设备进行了三次电子侦察，对你们的单兵电台进行了两次试探性干扰——沈耀，你的电台在第二十八分钟时出现过半秒的杂音，对吧？”

沈耀猛地想起，确实有那么一瞬间，耳机里好像有什么声音，但很快消失了。他当时以为是设备故障。

“那不是故障。”铁路说，“那是破云号在测试干扰强度。而你们——”他看向所有人，“十二分钟里，只有沈耀一个人注意到了异常。其他人，要么在生气，要么在骂街，要么在想着怎么退出。”

听了这话，士兵们集体沉默了。

“特种兵是什么？”铁路的声音严肃起来，“不只是体能好、枪法准、能吃苦。更重要的是，在任何情况下都要保持清醒的头脑，保持敏锐的观察力，保持对环境的绝对掌控。”

他走到沈耀面前：“你说得对，基地不是游乐场。所以刚才的一切，是我给你们上的最后一课——在极端愤怒、极端屈辱的情况下，你们还能不能保持职业军人的素养？还能不能察觉到战场上的异常？”

沈耀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你们十一个人，能走到今天，说明你们都是好苗子。”铁路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但老A要的不是好苗子，是要能经得起任何考验的战士。刚才，我考验了你们最后的底线——尊严的底线。”

他顿了顿：“那么现在，我正式问一遍：你们，愿不愿意留在老A？”

训练场上，一片寂静，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间不知道怎么决定了。

许久，雷猛第一个开口：“我愿意，我想加入老a。”

有了第一个，然后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沈耀最后开口，他看着铁路，又看看不时盘旋的无人机，缓缓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报告总教官，学员沈耀，请求加入老A！”

铁路笑了，这次是真正开怀的笑，不枉费他辛苦了三个月，浪费了这么多的脑细胞呀，这心血终究没有白费。

“欢迎。”他说，“欢迎来到老A。”

远处，夕阳西下，将训练场染成一片金黄。十一个身影笔直地站立着，他们的身后，是即将开始的、真正的特种兵生涯。

而成才通过无人机摄影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该说不说，不愧是老a的祖宗吗？以后袁朗的招式，该不会都是从这家家伙身上学的吧？

这么想着，成才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谢天谢地，他以后走的是技术兵的路子，不会参加这非人的考核，让他为未来的吴哲默哀；两秒钟吧，呜呼哀哉~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老A有了自己的第一批队员。

步兵巅峰的传奇，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二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