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轩官宣恋情那天，刘轩丞吞了半瓶安眠药。

醒来后第一句话：“手机给我，看看掉粉没。”

经纪人气得摔门而出。

三个月后演唱会，展轩突然冲上台抱住他。

耳麦里传来导播狂喜的尖叫：“热搜预定了！”

刘轩丞却对着话筒轻笑：

“保安，麻烦把这位观众请下去。”

“我戒断了。”

消毒水的气味像一层黏腻的膜，糊在口鼻间，挥之不去。刘轩丞睁开眼，视线里是病房惨白的天花板，一盏没打开的吸顶灯，边缘积着灰。意识回笼得很慢，带着沉甸甸的钝痛，从颅骨深处蔓延开。

第一个清晰的念头是：没死成。

第二个念头紧跟着，更顽固，更不容抗拒。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手机。”

守在床边的经纪人陈姐猛地抬头，眼眶还是红的，闻言脸色瞬间铁青，嘴唇哆嗦着，那点残存的担忧被一股陡然而起的怒火烧得干干净净。“刘轩丞！”她压低声音，从齿缝里挤出他的名字，“你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要手机？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

刘轩丞没看她，目光固执地投向病房门的方向，仿佛手机就放在那里。他重复，气息微弱但不容置疑：“给我。看看……掉粉没。”

陈姐胸口剧烈起伏，瞪着他苍白的脸，那脸上没什么表情，空荡荡的，只有眼底深处一点偏执的光亮着。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划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她抓起自己放在床头柜上的包，又重重顿下，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几步走到门口，拉开门，又“砰”地一声狠狠摔上。

巨大的响声在病房里回荡，震得刘轩丞耳膜嗡嗡的。他睫毛颤了颤，视线慢慢移回天花板那盏积灰的灯。摔门声惊动了外面的人，助理小杨怯生生地推门探进半个脑袋，看到他醒了，脸上闪过如释重负和不知所措。

“丞哥……”

“手机。”刘轩丞第三次说。

小杨缩了缩脖子，不敢违逆，小心翼翼地从抽屉里拿出刘轩丞的手机，递过去时手指都在抖。刘轩丞接过，冰凉的机身贴着手心。指纹解锁，屏幕亮起，刺得他眯了下眼。直接点开微博图标。

开屏广告跳过。热搜榜单，前五条里，三条带着“爆”字。

展轩官宣恋情#

展轩林薇般配#

展轩直播承认已有结婚打算#

指尖顿在屏幕上方，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然后往下滑。

第六条：刘轩丞安眠药#

后面跟着一个“热”字。点进去，实时里乱糟糟一片。粉丝的哭嚎、路人的惊讶、黑粉的嘲讽、营销号的揣测……“听说是因为展轩官宣受了刺激？”“不可能吧，他俩不是早就解绑了吗？”“楼上太天真了，之前演唱会互动那么甜，说没点什么谁信？”“纯路人，这哥是不是有点恋爱脑啊？”“只有我关心他身体吗？希望人没事……”“蹭热度的吧？专挑人家大喜日子搞事？”“最新消息，人救回来了，虚惊一场。”

私信图标上的红点数字已经变成了省略号。他点开，往下翻了翻，没翻到头。最新一条来自一个顶着展轩卡通头像的粉丝，时间是半小时前：“你怎么不去死啊？非要这时候出来抢轩轩热度？恶心！”

他看了几秒，退出私信，点进自己的主页。

粉丝数：掉了七十三万。并且还在缓慢但持续地减少。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酸涩发胀，才慢慢锁上屏幕，把手机放到一边。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仪器单调的滴答声。他重新看向天花板，积灰的吸顶灯边缘，模糊成了一片晕开的光斑。

三个月，足够娱乐圈换一轮热搜，也足够一场“戒断反应”从濒死的高烧，熬成温吞水般磨人的低烧。

刘轩丞再没提起过展轩的名字。手机里相关的一切，照片、聊天记录、互关账号，删得干干净净。他像个最敬业的数据清除软件，将自己生活里所有属于“展轩”的痕迹，一丝不苟地格式化。工作排满，从一个摄影棚飞到另一个录音室，眼神专注，态度配合，只是偶尔在休息间隙，会望着某个虚空点出神，手指无意识地蜷起，又慢慢松开。

陈姐开始还提心吊胆，后来见他除了比以往更沉默些，并无异状，才稍稍松了口气，只当那场荒唐事是真的翻了篇。小杨和其他工作人员更是绝口不提，小心翼翼绕开所有可能相关的词。

新专辑筹备进入尾声，主打歌是一首节奏激烈的舞曲，歌词里反复唱着什么“挣脱”、“新生”。刘轩丞跳得一次比一次用力，汗水把地板砸出深色的印记，仿佛要把什么东西从骨血里甩出去。舞蹈老师夸他状态越来越好，他只是喘着气点点头，接过毛巾擦汗，喉结滚动，咽下所有翻腾的涩意。

演唱会定在最大的体育馆。开场前，后台忙成一锅粥。刘轩丞坐在化妆镜前，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抹。镜子里的人，眼妆勾勒出凌厉的上挑线条，唇色是偏深的红，额发全部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华丽，锋利，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瓷像，或者一把绷紧了弦的弓。

“丞哥，还有十分钟。”小杨小声提醒。

刘轩丞“嗯”了一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耳麦和腰间装饰的金属链。链条冰冷，贴着皮肤。

升降台启动，将他缓缓托举。脚下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声浪，无数荧光棒汇成光海，写着他名字的灯牌此起彼伏。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脸上已挂上标准的、无可挑剔的舞台笑容。

音乐炸响，灯光炫目。他精准地卡住节拍，每一个动作都充满爆发的力量感，歌声透过顶级音响传递全场，稳得没有丝毫颤抖。汗水很快浸湿了额发，顺着下颌线滑落。台下尖叫不断。

一首接一首，气氛越来越热。到了安可环节，他换了一身简单的白衬衫，坐在舞台延伸出的高台上，抱着一把吉他，唱一首专辑里很冷门、但粉丝很喜欢的抒情慢歌。聚光灯只打在他身上，四周暗下来，只有荧光棒温柔地摇晃。

歌声低沉舒缓，像夜晚的海潮。他微微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变故发生得毫无征兆。

一道人影突然从侧面舞台的阴影里猛地冲了出来，动作快得让台下的保安和台上的工作人员都措手不及。那人直直冲向高台，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一跃而上，张开手臂，从背后紧紧抱住了正在唱歌的刘轩丞。

吉他发出一声刺耳的杂音。

刘轩丞的身体瞬间僵硬。

台下死寂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混杂着惊愕与兴奋的哗然。荧光棒乱晃，有人尖叫，有人举起手机。

抱住他的人，气息不稳，带着奔跑后的微喘，双臂用力箍着他的肩膀和胸膛，热度透过单薄的衬衫布料传递过来。一张刘轩丞曾闭着眼睛都能描绘轮廓的侧脸，贴上了他的颈侧。熟悉的、曾让他无数次贪恋又最终让他窒息的香水味，霸道地侵入鼻腔。

是展轩。

刘轩丞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嵌入吉他面板，几乎要掐出印子。

耳机里，导播间已经炸了。导播近乎癫狂的尖叫声几乎刺破耳膜：“我操！是展轩！展轩冲上台了！抱住了！抱住了！镜头！快推特写！二号机！三号机！抓住表情！妈的这热搜预定了！爆！肯定是爆！收视率飙了！快！通信频道保持畅通！看刘轩丞反应！快！”

各种嘈杂的指令、工作人员倒吸冷气的声音、陈姐在某个频道里气急败坏地怒吼“保安呢！保安死了吗！”，全部混在一起，嗡嗡地冲击着刘轩丞的耳膜。

而展轩的嘴唇，就贴在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急促地、带着颤抖的哽咽，语无伦次：“轩丞……轩丞你别这样……我错了，我看到新闻的时候快疯了……我和她不是真的，是合约，早就散了……你别不理我，别做傻事……我好想你……”

滚烫的液体，滴落在刘轩丞的颈窝。

舞台强烈的追光灯下，一切都无所遁形。大屏幕上，清晰无比地映出这一幕：展轩紧紧抱着刘轩丞，将脸埋在他颈边，肩膀耸动，而刘轩丞僵直地坐着，侧脸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微微放大的瞳孔，和抿得发白的嘴唇。

台下，疯狂的尖叫、口哨、快门声几乎要掀翻屋顶。直播弹幕彻底疯狂，密密麻麻，根本看不清字。

刘轩丞感觉到颈窝的湿意，感觉到展轩手臂的力度，感觉到那熟悉的气息将他包裹。三个月来，他用工作、用汗水、用近乎自虐的忙碌一点点筑起的高墙，在这一抱之下，似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

眼底那瞬间翻涌的、剧烈的震荡，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波纹在荡到最高处时，却忽然被一股更强的、冰冷的力道按了下去。所有的惊涛骇浪，在浮出水面之前，就已凝结成冰。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被撞出杂音的吉他，又抬眼，目光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茫然，望向最近的一个摄像机镜头。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技术故障，一个需要被处理掉的舞台意外。

他抬起没被抱住的左手，轻轻扶正了嘴边的话筒。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紧紧抱着他的展轩身体猛地一颤，手臂下意识地松了半分。

刘轩丞就着这个姿势，对着话筒，开了口。

他的声音，透过优质的音响，清晰地传遍了体育馆的每一个角落，也传进了每一个正在观看直播的观众的耳朵里。没有起伏，没有颤抖，甚至带着一点刚刚唱完情歌后的微哑，和一丝……仿佛真的感到困扰的、恰到好处的疑惑。

他说：

“保安。”

顿了顿，像是给现场和屏幕前所有人一个消化这两个字的时间。

然后，他微微侧头，目光掠过后方僵住的、泪痕还未干、满脸难以置信的展轩，却又仿佛根本没有真正落在他脸上，只是扫过一个无关紧要的方向。

嘴唇轻启，吐字清晰，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甚至堪称礼貌的疏离。

“麻烦把这位观众请下去。”

他顿了一下，似乎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嘴角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更像是一个完成社交礼仪的弧度。声音通过话筒，轻柔地，却像一把淬了冰的薄刃，划开了所有凝固的空气和妄想。

“我戒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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