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慈善拍卖晚宴，成了压垮展轩的最后一根稻草。

刘轩丞最后那句轻飘飘的“恶心”，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他心脏最柔软、也最傲慢的地方。不是愤怒的控诉，而是带着怜悯的、居高临下的反击。那一刻，展轩清晰地认识到，他在刘轩丞眼里，已经从一个需要仰望或惧怕的对象，彻底沦为了一个可怜又可笑的……过去式。

他试图用金钱砸开一条回头路的愚蠢行为，以及随后被那位港城大亨轻易碾压的难堪，都成了这场失败最鲜明的注脚。

展轩没有立刻回家。他开着车，在午夜的城市里漫无目的地游荡。车窗外的流光溢彩变成模糊的光带，喧嚣被隔绝，车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和心脏沉闷的跳动声。他想起刘轩丞站在拍卖台上从容自信的样子，想起他身边那个碍眼的Alex，想起他最后那个冰冷又带着讽刺笑意的眼神。

恶心？

是啊，他现在觉得自己真恶心。恶心于自己过去的傲慢与偏见，恶心于自己迟来的、却又如此笨拙和自私的“醒悟”。他以为他的后悔是施舍，却没想到在对方眼里，连尘埃都不如。

他把车停在江边，摇下车窗，让冰冷的江风吹在脸上。初冬的寒意刺骨，却比不上他心里的冷。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有些憔悴的脸。他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久久没有落下。

他知道，这个电话打出去，也不会被接听。即使接了，等待他的，也只会是比寒风更冷的沉默或嘲讽。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是真的失去了。不是所有错误都有机会弥补，不是所有伤害都能被时间抚平。刘轩丞用他的行动告诉他：你的世界，我不再稀罕了。

这种认知带来的，是一种灭顶般的无力感。

接下来的几周，展轩像是被抽走了魂。他依旧去公司，处理必要的事务，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个曾经锋芒毕露、不可一世的展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默寡言、眼神空洞的躯壳。他推掉了所有的社交活动，不再关注任何与刘轩丞相关的消息——无论是他和Alex似乎稳定下来的关系，还是他那个“丞新艺术基金”逐渐在圈内崭露头角。

他开始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反思自己。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刘轩丞时，对方眼里那种小心翼翼的仰慕；想起刘轩丞一次次被他冷落拒绝后，依旧努力挤出的笑容；想起那个醉酒后的吻，他当时只觉得被冒犯的恶心，却从未想过，那或许是刘轩丞鼓足了毕生勇气才敢做出的、绝望的试探。

他当时但凡有一丝心软，一丝不同的回应，结局是否会不一样？

但世上没有如果。他亲手把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推向了别人的怀抱，也推上了一条远离他的、更加耀眼夺目的道路。

时间悄然滑入深冬。一场大雪覆盖了城市。

展轩接到一个意外的电话，是以前一个和刘轩丞关系还算不错的朋友打来的，语气有些犹豫和复杂：“展轩……跟你说个事，你……别太往心里去。轩丞他……好像要和那个Alex订婚了。听说就在圣诞节，在国外的一个小岛上……”

后面的话，展轩已经听不清了。电话从手中滑落，掉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订婚……

这两个字像最终的丧钟，在他耳边敲响。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银装素裹的世界。大雪纷纷扬扬，掩盖了所有的污秽和痕迹，世界一片洁白，却也一片死寂。

他想起去年冬天，刘轩丞还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问他冷不冷，想把围巾给他。被他冷淡拒绝后，刘轩丞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很快又被努力掩饰的笑容取代。

那个时候，他只要稍微回头，就能看到那份触手可及的温暖。

可现在，那份温暖，终于彻底属于别人了。

展轩缓缓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里。空旷的公寓里，终于响起了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骄傲、自尊、不甘……所有曾经支撑着他的东西，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他输了。输掉了那个或许是他这辈子唯一可能得到的、最纯粹的感情。输得一败涂地，且永无翻盘之日。

大雪依旧在下，覆盖了城市，也仿佛要覆盖掉所有过往的痕迹。

但有些刻骨的寒冷和悔恨，大概会伴随他，直到很久很久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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