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轩活了二十多年,从没被人用这种语气、这种眼神对待过,尤其是刘轩丞。
手腕上的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禁锢感,和他记忆中那个总是带着几分讨好、甚至有些怯懦的刘轩丞截然不同。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小心翼翼的倾慕,而是淬了冰的嘲讽,直白地映出他此刻的失态。
“放手。”展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试图甩开钳制,却没能成功。刘轩丞的手指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一旁的混血模特皱着眉上前一步,用带着口音的中文问刘轩丞:“轩丞,怎么回事?需要我叫保安吗?”
刘轩丞没看他,目光依旧锁在展轩脸上,像是欣赏什么有趣的表演。他轻轻笑了一声,对模特说:“Alex,没事,一位……老朋友。”他刻意加重了“老朋友”三个字,听起来格外刺耳。
“老朋友?”展轩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天灵盖,“刘轩丞,你少在这儿跟我装模作样!玩消失?玩这种低级把戏,你觉得有意思?”
“把戏?”刘轩丞微微偏头,灯光在他侧脸投下淡淡的阴影,“展少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不过是觉得,继续在你面前碍眼,不太礼貌。毕竟,”他顿了顿,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展轩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半个月前被用力擦拭过的触感,“我让你觉得恶心,不是吗?”
他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扎进展轩最敏感的那根神经。展轩的脸瞬间涨红,是羞恼,也是某种被戳破心思的难堪。他当时口不择言的恶语,此刻被当事人用这种平静无波的语气复述出来,效果堪比凌迟。
“你……”
“我什么?”刘轩丞终于松开了手,动作随意得像拂开一粒灰尘。他拿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晃了晃,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蜿蜒的痕迹,“我听从展少的指示,滚远了,不再污染您的视线。这难道不是展少想要的吗?”
他抬起眼,看向展轩,眼神平静得可怕:“还是说,展少就喜欢看我像条狗一样围着你打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偶尔施舍点眼神,我就该感恩戴德?现在我不凑上来了,展少反而……不习惯了?”
每一句都轻飘飘的,却像裹着棉布的针,一下下扎在展轩的心口,不致命,却尖锐地疼。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这半个月的空荡和此刻失控的愤怒,似乎都在印证刘轩丞的诛心之论。
Alex站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神里带上了一丝了然和轻蔑。他伸手,自然地揽住刘轩丞的肩膀,姿态亲昵,带着宣告主权的意味。
“轩丞,要不要去我那边?我开了瓶不错的酒。”Alex低头,用英文在刘轩丞耳边说道,目光却挑衅地看着展轩。
刘轩丞没有立刻回答,他依旧看着展轩,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始终挂着,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欣赏展轩的狼狈。
展轩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他能感觉到来自其他卡座若有若无的视线,像细密的针尖扎在背上。他从未如此难堪过。
“看来展少没别的事了。”刘轩丞终于开口,语气带着淡淡的遗憾,仿佛在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纠缠者。他顺势靠进Alex的怀里,仰头对模特露出一个堪称甜腻的笑容,“好啊,去尝尝你的酒。”
说完,他再没看展轩一眼,仿佛那人只是空气。Alex搂着他,径直从展轩身边走过,甚至故意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僵立原地的展轩。
展轩被撞得微微一个趔趄,猛地回过神。他转过身,只看到那两人相拥离去的背影,刘轩丞微微侧头,似乎在听Alex说着什么,低笑出声,那笑声刺耳地钻进展轩的耳朵里。
一股混杂着暴怒、羞辱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感瞬间攫住了他。他几乎要冲上去,把刘轩丞从那个男人怀里拽出来,问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但残存的理智死死拉住了他。他凭什么?他以什么立场?
“恶心”两个字是他亲口说的,冷暴力是他先开始的。现在刘轩丞如他所愿消失了,找到了新欢,他却又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冲出来质问?
展轩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才勉强压住胸腔里翻腾的情绪。他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酒吧另一端的VIP区域,感觉像是有什么原本属于他的东西,在他漫不经心的时候,被人硬生生撬走了。
而且,那个人,甚至连头都懒得回一下。
酒吧迷离的灯光下,只剩下展轩一个人站在原地,像一座逐渐风化的雕塑,周遭的热闹和喧嚣都成了对他最尖锐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