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轩的手颓然垂下，手腕上被刘轩丞拧过的地方传来清晰的痛感，但比起心口那瞬间被撕裂的空洞，这点疼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死死盯着刘轩丞，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又像是想从他冰冷的眼底挖出哪怕一丝一毫过往的痕迹。

“不是……不是这样的……”展轩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颤抖，“那天在医院……顾言他当时情况很不好，他在国外惹了麻烦，我是怕他做傻事，才故意那么说稳住他！我对你……”

“展总。”刘轩丞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解释的话，留给需要的人听吧。我不需要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碎裂的咖啡杯碎片，动作不疾不徐，甚至带着一种残忍的优雅。碎瓷片边缘锋利，映出他毫无波澜的脸。

“你剜了文身……你就这么恨我？”展轩的目光无法从刘轩丞领口下的疤痕上移开，那道狰狞的粉色皮肉，像是一道永久的休止符，刻在了他们之间。

刘轩丞直起身，将碎片丢进一旁的垃圾桶，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抬眼，看向窗外，豆大的雨点已经开始砸落，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迅速连成一片水幕。

“恨？”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彻底的释然和一点点怜悯，“恨太累了，展轩。我只是……不在乎了。”

这句话比任何尖锐的指责都更具杀伤力。展轩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宁愿刘轩丞打他骂他，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他，那样至少证明，他还在他心里占有一席之地，哪怕是恨。可“不在乎”……是彻底的抹杀，是连恨的资格都收回。

“我在乎！”展轩几乎是吼出来的，雨水顺着书店未关严的门缝溅进来，打湿了他的裤脚，让他显得更加狼狈，“我这一个月快疯了！我找遍了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我以为你出了意外！轩丞，我知道错了，我真的……”

“展轩。”又一道声音插了进来，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打断意味。

一个穿着亚麻衬衫、气质干净温和的男人从书吧里间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件薄外套，很自然地披在了刘轩丞肩上，柔声说：“下雨了，有点凉。这边我来处理，你先进去休息吧。”

这个男人，展轩没见过。但他对刘轩丞那种亲昵又熟稔的姿态，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展轩的眼底。

刘轩丞侧头对男人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展轩久违的、真实的放松：“没事，林墨，一点小意外。”

叫林墨的男人拍了拍刘轩丞的手臂，然后才转向展轩，脸上依旧带着礼貌的浅笑，眼神却疏离而警惕：“这位先生，这里是书吧，需要安静。如果您不是来看书或喝咖啡的，请不要打扰我们的店员和其他客人。”

“店员？”展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赤红的眼睛瞪着林墨，又猛地看向刘轩丞，“你留在这里就是为了他？他是谁？！”

林墨往前站了半步，隐隐将刘轩丞护在身后，这个保护性的姿态彻底激怒了展轩。

“我是他男朋友。”林墨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清晰的宣告意味，“有什么问题吗？”

男……朋友？

这三个字像惊雷一样在展轩耳边炸开。他找了他一个月，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刘轩丞会这么快……这么快就有了别人？那他们那三年算什么？一场笑话的延续吗？

“不可能……”展轩踉跄着，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让他看起来凄惨无比，“轩丞，你告诉我，他是骗我的！你只是在气我，对不对？你跟我回去，我们重新开始，我什么都答应你！顾言我已经处理好了，他不会再影响我们了！我……”

“展轩。”刘轩丞终于再次开口，他的目光掠过展轩，落在窗外瓢泼的大雨上，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我们早就结束了。在你对着电话说‘玩玩罢了’的时候，在你把我当成另一个人的影子的时候，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他顿了顿，转回视线，平静地看向那个曾经让他爱到尘埃里、如今却激不起半点涟漪的男人：

“现在，我有新的生活，新的恋人。这里不欢迎你，请离开吧。”

林墨适时地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礼貌却不容拒绝。

书吧里的其他客人虽然听不清具体的对话，但都看出了这是一场情感纠纷，窃窃私语声和探究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展轩身上。他从未如此刻这般狼狈、难堪，像个小丑。他所有的骄傲、权势，在刘轩丞那双冰冷淡漠的眼睛面前，都碎成了齑粉。

他还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刘轩丞自然地接过林墨递过来的热茶，看着林墨抬手，极其自然地帮刘轩丞理了理刚才被他扯乱的衣领，指尖不经意间擦过那道疤痕。

而刘轩丞，没有躲闪，只是微微侧头，对林墨露出了一个很浅、却真实温暖的笑。

那一刻，展轩终于明白，他不是来挽回的，他是来自取其辱的。他失去了刘轩丞，不是暂时，是永远地失去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会为他挡刀、会为他学煲汤的刘轩丞，已经被他亲手杀死了，死在了一个月前那间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医院走廊里。

瓢泼大雨中，展轩失魂落魄地转身，踉跄着冲进了雨幕。冰冷的雨水浇透了他的全身，却浇不灭心口那团名为悔恨的烈焰，它正疯狂地吞噬着他的一切。

书吧内，风铃轻轻晃动，雨声被隔绝在外，只剩下温暖的灯光和淡淡的书香。

林墨低头，轻声问刘轩丞：“真的没事？”

刘轩丞摇摇头，喝了一口热茶，温热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最后一丝因旧人闯入带来的寒意。他抬眼，对林墨笑了笑：

“没事了。都过去了。”

窗外，暴雨如注，仿佛要冲刷干净这座城市里所有的旧日痕迹。而窗内，一片宁静。他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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