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衿月:岭郎情衷
司徒岭记得,自己的人生原本是一片永无止境的阴霾。
逐水灵洲的晁府,是他的牢笼。天生无灵脉的烙印,让他从记事起就背负着“废物”的骂名。堂兄晁羽的拳脚是家常便饭,下人的冷眼如芒在背,连父亲晁衡看他的眼神,也只有淡漠与不耐。他躲在湖边看自己的倒影,总觉得那抹清瘦的身影,连水中的游鱼都不如——至少鱼能自在浮沉,而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浮月是他生命里第一缕微光。那个穿着粉裙的小姑娘,拿着鞭子挡在他身前,对着晁羽怒吼:“不许欺负岭哥哥!”她带他去花月夜,给她藏好吃的糕点,说“岭哥哥心善,比那些有灵脉的人强百倍”。可他知道,那不过是浮月的安慰。没有灵脉,他永远是那个任人欺凌的晁元,成不了任何人的依靠。
他曾偷偷跑去尧光山,想看看那个连夺七届青云魁首的明献公子。远远望见那抹挺拔的身影,剑光凌厉,万众瞩目,他心中除了羡慕,更多的是自惭形秽。他想,或许像他这样的人,生来就该在阴影里苟活。
直到温思婉出现。
那是在花月夜的后院,他正对着池塘发呆,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司徒岭先生,晚辈温思婉,特来拜访。”
他回头,撞进一双温柔却坚定的眼睛。那女子穿着素色修士袍,眉眼清丽,看向他的目光里没有丝毫轻视,只有真诚。她递来《隐息诀》和护身玉佩,说“灵脉并非衡量一人的唯一标准”,说“先生心地纯良,才是最珍贵的品质”。
那是第一次,有人不因为同情,不因为怜悯,而是真正认可他这个人。
晁羽再次寻事时,她挡在他身前,符箓翻飞,阵法瞬成,将不可一世的晁羽困在阵中。她的背影不算高大,却让他觉得无比安稳。他攥着手中的《隐息诀》,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他想变得强大,想能护着这个为他挺身而出的女子,想不再让她为自己冒险。
后来他去青云大会观礼,看着她站在极星渊的观礼席上,从容不迫地为纪伯宰出谋划策。当明意因灵脉反噬落败,她眼中没有丝毫得意,只有平静。他忽然懂了,她不是天生的强者,只是为了守护想要守护的人,才逼自己变得无坚不摧。
他开始认真修炼她教的功法,哪怕没有灵脉,也日复一日地打磨肉身,熟悉符箓。他想,就算不能成为她的依靠,至少也不能成为她的累赘。
那场叛乱,明意的剑气袭来时,他几乎是本能地冲了上去。护身玉佩破碎的瞬间,他感受到了剧烈的疼痛,却异常清醒——他终于护住她了。在失去意识前,他看着她焦急的脸庞,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能为她死,值了。
醒来时,她握着他的手,眼眶泛红,说“以后不许你再这么傻”。他虚弱地笑,想说“为了你,我愿意”,却没力气开口。那一刻他无比痛恨自己没有灵脉,痛恨自己这般无用。
灵墟之行,他在幻境中看到了自己的结局——身死道消,连累她伤心。那恐惧几乎将他吞噬,可她的声音穿透迷雾,说“我穿越而来,是为了让你幸福”。他忽然豁然开朗,原来他的存在,对她而言本身就是意义。
服下灵脉花的那一刻,他感受到灵力在体内流淌,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感。但比力量更让他心悸的,是她眼中的喜悦与释然。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她为他争取来的。
婚礼那日,他穿着大红喜服,牵着她的手,站在极星渊的阳光下。曾经嘲笑他的人,如今都对他恭敬有加;曾经遥不可及的荣耀,如今都不及她眼中的星光。他终于明白,所谓的逆天改命,从来不是拥有强大的灵脉,而是遇到一个愿意为你倾尽所有的人,是拥有了爱与被爱的勇气。
后来他们隐居山林,每日相伴修炼,闲时泛舟镜湖。他会为她采撷最鲜美的花果,会在她修炼时为她护法,会在夜深人静时,轻轻抱着她,听她讲那个遥远世界的故事。
他常常想,若不是她跨越时空而来,他或许早已在晁府的冷眼中枯萎,或是在六境的纷争中殒命。是她,像一束月光,照亮了他阴霾的人生;是她,用爱与勇气,为他重塑了灵脉,也重塑了他的人生。
他抚摸着胸口跳动的灵脉,感受着身边人温暖的气息,心中满是感激。此生何其有幸,能遇温思婉,从此青衿染月光,烬处皆繁花。他会用余生所有的时光,守护这份跨越时空的深情,护她一世安稳,伴她一生无忧。(番外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