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三天,老宅里已经满是春天的痕迹。
院子里的腊梅虽然还在开,但已不如盛时那般繁茂。金色花朵稀疏了些,却更显珍贵,像迟暮的美人,风韵犹存。而墙角处的迎春已经开得热烈,嫩黄的花瓣连成一片,像洒落的阳光。几株玉兰也冒出了花苞,毛茸茸的,像沉睡的鸽子。
林星晚站在院门口,看着工人们进进出出。他们正在布置婚礼场地——不是那种奢华张扬的布置,而是按她和陆辰屿的要求,一切从简,一切自然。
腊梅树下已经铺好了青色的草席,席边摆着竹编的坐垫。坐垫是顾师傅特意赶制的,用的是上好的竹篾,编出简洁的几何图案,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草席边缘用素白的布条镶边,布条上绣着细密的腊梅纹样,不张扬,却耐看。
院子四周挂起了素白的纱幔,纱幔很轻薄,在春风中轻轻飘动,像云,像雾。纱幔上没有任何装饰,只在阳光穿透时,会投下朦胧的光影。光影落在青石板上,落在草席上,落在腊梅树下,像一场无声的诗。
“林小姐,花架放这里可以吗?”一位工人指着腊梅树旁的空地问。
林星晚走过去看了看。那是用来摆放鲜花的花架,木质的,很简洁。她想象了一下花架摆满鲜花的样子——也许该用白色的洋牡丹,或者淡粉的芍药,不要玫瑰,太俗了。
“可以。”她点头,“花明天再送过来,现在先放着。”
“好嘞。”
工人们继续忙碌。林星晚在院子里慢慢走着,看着每一个细节。这是她的婚礼,她和陆辰屿的婚礼。每一个布置,每一处设计,都是按他们的心意来的。没有迎合谁,没有取悦谁,只为了他们自己喜欢。
这种感觉很好。自由,踏实,像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手机响了,是张教授打来的电话。
“晚晚啊,”老人家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南方的温软口音,“我到北京啦。刚下飞机,正往酒店去呢。”
林星晚心里一暖:“张老师,您路上辛苦吗?”
“不辛苦不辛苦。”张教授笑呵呵的,“倒是你,忙坏了吧?新娘子可要好好休息,婚礼那天才好看。”
“我会的。”林星晚笑了,“您住得还习惯吗?酒店那边我都安排好了,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
“都好都好。”张教授顿了顿,声音变得柔和,“晚晚啊,老师真为你高兴。看着你从小姑娘长成大姑娘,现在又要嫁人了……时间过得真快。”
林星晚鼻子一酸:“老师……”
“好啦,不说这些。”张教授又恢复了爽朗,“明天我去看你,给你带了点南方的特产。对了,新郎官呢?我得好好看看,是个什么样的小伙子,能娶走我最得意的学生。”
“他在公司,晚点回来。”林星晚说,“明天您来,我让他好好陪您说话。”
挂了电话,林星晚站在院子里,久久没有动。春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花香。她忽然想起大学时,张教授在课堂上说的话:“人生最重要的选择,不是选什么,而是不选什么。知道自己不要什么,才能坚定地要什么。”
那时她还不完全懂。现在她懂了。
她不要盛大的排场,不要虚假的热闹,不要取悦所有人的婚礼。她要的很简单——真心的人,真挚的祝福,真实的幸福。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陆辰屿。
“晚晚,”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我这边快结束了。晚上想吃什么?我买回来。”
林星晚想了想:“想吃你做的面条。”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传来低低的笑声:“好。那我买点食材回去。”
“屿哥哥,”林星晚轻声说,“张老师到了。”
“我知道。”陆辰屿的声音温柔下来,“周骁去接的机,刚给我发了消息。明天我早点回来,陪老师吃晚饭。”
“好。”
挂了电话,林星晚继续在院子里走。工人们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正在做最后的检查。夕阳西斜,把整个院子染成温暖的金色。纱幔在晚风中飘动,腊梅花瓣偶尔飘落,落在草席上,像金色的点缀。
很美。一切都美得像梦。
但她知道这不是梦。这是她和陆辰屿一点一点筑起的现实——有妥协,有坚持,有不完美,但真实,温暖,属于他们。
晚饭时分,陆辰屿果然回来了。他手里提着几个袋子,一进门就闻到新鲜食材的香气。林星晚正在厨房里洗菜,听见声音回过头,看见他站在门口,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我回来了。”他走过来,很自然地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想我了没?”
林星晚脸一红:“才几个小时……”
“几个小时也想。”陆辰屿在她颈侧落下一个吻,“尤其是知道你在这里等我。”
厨房里很温暖,有蔬菜的清甜,有煮水的咕嘟声,有黄昏时分特有的安宁。林星晚靠在他怀里,忽然觉得这一刻的平常,比任何盛大的仪式都珍贵。
陆辰屿放开她,开始准备晚饭。他做饭的样子很专注,切菜,烧水,下面,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林星晚在旁边打下手,递调料,摆碗筷。两人没有太多话,但默契十足,像已经这样生活了很多年。
面条很快做好了。简单的阳春面,清汤,细面,几片青菜,再卧一个荷包蛋。但陆辰屿做得讲究——汤是用鸡汤吊的,面条是手擀的,荷包蛋煎得恰到好处,边缘微焦,蛋黄还是溏心的。
两人在餐厅里坐下。暮色已经完全降临,院子里的灯笼亮了起来,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餐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屿哥哥,”林星晚吃了一口面,抬起头,“明天媒体见面会,你紧张吗?”
明天是白屿和盛景联合召开的媒体见面会,正式公布两家公司的关系,以及未来的发展规划。这是婚礼前最后一次公开亮相,也是向外界释放明确信号的机会。
陆辰屿摇摇头:“不紧张。该说的都说过了,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剩下的,就是坦诚相待。”
他顿了顿,看着林星晚:“你呢?明天要和我一起上台。”
林星晚想了想:“有点紧张,但不怕。因为和你一起。”
陆辰屿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的晚晚,越来越勇敢了。”
饭后,两人在院子里散步。夜色很好,星空很亮,春风很温柔。腊梅树在夜色中静立,花朵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像凝结的星光。
“屿哥哥,”林星晚忽然开口,“你说……十年后的我们,会是什么样子?”
陆辰屿牵着她的手,慢慢走着:“十年后啊……应该还是这样。我做饭,你洗碗。我工作,你陪着我。春天看花,冬天看雪,秋天捡落叶,夏天数星星。”
他说得很平淡,很日常,却让林星晚眼眶发热。
“那二十年呢?”她问。
“二十年……”陆辰屿想了想,“也许有了孩子。男孩像我,女孩像你。我教他们打篮球,你教他们弹钢琴。周末一起去爬山,假期一起去旅行。”
“三十年呢?”
“三十年……”陆辰屿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月光落在他脸上,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邃,格外温柔,“三十年,我们都老了。我头发白了,你皱纹多了。但我还是会每天给你做早饭,你还是会抱怨我盐放多了。我们还是会在春天看腊梅,还是会在院子里散步,还是会在睡觉前说晚安。”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然后四十年,五十年……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一直到我们都走不动了,就坐在院子里,看着腊梅树,回忆这一生。回忆我们是怎么相遇的,怎么相爱的,怎么一起走过这么多年的。”
林星晚看着他,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不是悲伤的泪,是幸福的泪,是感动的泪,是看见了一生都在眼前铺开的泪。
“那一定很美。”她轻声说。
“一定很美。”陆辰屿把她拥进怀里,抱得很紧,“所以晚晚,不要怕明天,不要怕后天,不要怕未来所有的日子。因为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一直爱你,一直和你一起,把这一生过得……很美很美。”
林星晚用力点头,把脸埋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安心的气息。春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花香,带来春天温柔的气息。
远处,京城灯火如海。
而在这个安静的院子里,有人已经看见了未来——不是辉煌的成就,不是显赫的名声,只是平凡的日常,只是相守的岁月,只是用一生去践行一个承诺: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