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屿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暮色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指尖的烟已经燃到尽头,他却浑然不觉。窗外是璀璨的城市灯火,但他眼前反复闪现的,却是昨夜林星晚离开时那个欲言又止的眼神。
"陆总,这是您要的周氏集团最新财报。"助理轻轻将文件放在桌上,语气谨慎,"另外,林小姐负责的新能源项目刚刚通过了董事会初审。"
他缓缓转身,烟灰簌簌落下:"初审通过率多少?"
"百分之九十二。"助理顿了顿,"创了瑞华近五年的记录。"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敲碎了他最后的自欺欺人。那个需要他手把手教写作业的小女孩,如今已经能在他的领域里游刃有余。而更让他心惊的是,当听到这个消息时,他第一个念头不是骄傲,而是恐慌——恐慌她羽翼渐丰,终将飞出他的世界。
手机在此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晚晚"两个字。他凝视良久,直到铃声即将结束才接起。
"哥哥,你看到项目消息了吗?"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雀跃,像小时候考了满分后强装镇定的模样。
"看到了。"他走到酒柜前,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声响,"很厉害。"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周慕远刚才又来找我,说想投资这个项目。"
酒杯重重落在桌面,威士忌溅出琥珀色的痕迹。"你怎么说?"
"我说需要考虑。"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哥哥觉得我该接受吗?"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不准",但最后只是说:"你现在能自己做判断了。"
挂断电话后,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墙上挂着她大学毕业时的照片,穿着学士服的女孩笑靥如花,而站在她身边的他,眼神里早已藏不住那些越界的情愫。原来这场无声的沦陷,早就有迹可循。
深夜的书房只亮着一盏台灯。陆辰屿翻开尘封的相册,第一张就是她八岁时的模样——穿着碎花裙,怯生生地拉着他的衣角。往后翻,是她十二岁登台演讲时他在台下鼓掌,十六岁生日时他送她的项链,二十岁毕业旅行时他们在海边的合影......
每一张照片里,他的目光都紧紧追随着她。那些被他归咎于"兄长责任"的关心,那些因她与男生走近而生的烦躁,那些深夜独自品味的煎熬,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手机突然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下周家宴,记得带晚晚回来。你爸爸的老战友想见见她,他儿子刚从剑桥毕业。」
他猛地合上相册,胸腔剧烈起伏。那些被刻意压抑的占有欲如洪水决堤,几乎要将他吞噬。
第二天清晨,他出现在她公寓楼下。晨曦中,她匆匆跑出来,职业装勾勒出纤细腰线,发丝在风中轻扬。
"哥哥?你怎么......"
"顺路。"他拉开副驾驶的门,目光掠过她惊讶的表情,"今天要去瑞华开会。"
车上弥漫着尴尬的沉默。在等红灯时,她忽然轻声说:"我拒绝了周慕远的投资。"
他握紧方向盘:"为什么?"
"因为想起哥哥说过,最好的合作不是对方能给你什么,"她转头看他,目光澄澈,"而是你们能一起创造什么。"
这句话像惊雷劈开他最后的防线。他突然意识到,这些年来他教给她的每件事,都成了她如今拒绝别人的理由。而最讽刺的是,他亲手培养出的独立与智慧,正在让她一步步远离他的保护。
会议结束后,他在停车场等她。夕阳将她的身影拉长,她边走边低头查看手机,险些撞上柱子。他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掌心触及的温热让他心头一颤。
"走路不要看手机。"他迅速收回手,声音略显沙哑。
她抬头看他,眼睛像浸了水的黑曜石:"哥哥最近好像很紧张?"
是啊,他怎能不紧张。当她越来越耀眼,当窥视她的目光越来越多,当他再也不能用"兄妹"的名义将她禁锢在身边......
当晚的家宴上,长辈们谈笑风生。林星晚坐在他对面,细心为他母亲布菜。当那位剑桥毕业的年轻人主动为她斟酒时,陆辰屿手中的筷子应声而断。
"抱歉。"他起身离席,在露台上点燃一支烟。
夜色浓重,他却清晰地听见心底冰层碎裂的声音。那些自欺欺人的借口,那些精心维持的界限,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她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轻声问:"哥哥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他转身,在月光下凝视她担忧的眉眼。夜风拂过,带着她身上熟悉的栀子花香,与他记忆中的每一个夏天重叠。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