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无形的界限

科创展览中心灯火通明，人流如织。各高校的展位前聚集着充满朝气的学生，空气里弥漫着年轻的热忱与创新的活力。陆辰屿穿过人群，深灰色大衣的衣角随着步伐轻轻摆动。他刻意提前结束了下午的会议，推掉了两个应酬，准时出现在这里。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林星晚。她站在他们小组的展位前，穿着简洁的白色毛衣和深色牛仔裤，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正对着几位评委模样的老师讲解着什么。她手指着展台上的装置模型，眼神专注，嘴角带着自信的浅笑，声音清亮而条理清晰。

陆辰屿停下脚步，没有立刻上前。他靠在稍远一点的立柱旁，目光落在她身上。这样的晚晚，陌生又熟悉。陌生的是她身上那份属于职场女性的干练与自信，熟悉的是那眉眼间的执着，依稀还是当年那个解出难题后会眼睛发亮看向他的小姑娘。

她的展位旁站着几个同学，其中就有那个戴眼镜的男生。男生看着林星晚讲解时，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偶尔在她停顿间隙低声补充一两句，两人配合默契。另一个短发女生则忙着操作电脑，调出数据图表。

“……所以，我们这个模型的核心优势在于优化了传统算法的冗余部分，通过引入动态阈值，在保证精度的同时，显著提升了响应速度……”林星晚的讲解告一段落，评委们纷纷点头，低声交流着。

陆辰屿听得懂那些技术术语，甚至能立刻在脑中构建出大致的算法逻辑。他应该为她感到骄傲，事实上，他心底确实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感。但与此同时，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攫住了他——一种被隔绝在外的疏离感。

他可以轻易地走上前，以专业人士的身份和评委们探讨几句，或者以兄长的身份给予鼓励。但他只是沉默地看着，看着她在这个属于她的领域里发光发热，看着她与同伴们形成一个紧密的小团体，那个世界里，没有他理所当然的位置。

评委们移步向下一个展位。林星晚松了口气，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转身和同伴们击掌庆祝。那个戴眼镜的男生递给她一瓶水，她自然地接过，拧开喝了一口，两人相视一笑，似乎在交流刚才的表现。

陆辰屿的眸光沉了沉，插在大衣口袋里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他看着她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与同学之间那种毫无隔阂的互动，一种说不清的烦闷在胸腔里堆积。他想走过去，站在她身边，以一种更亲密、更不容置疑的姿态。

但他以什么身份？哥哥吗？这个称呼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晚晚。”他终于还是走了过去，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林星晚闻声转过头，看到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带着惊喜：“哥哥！你真的来了！”她几步小跑过来，很自然地拉住他的胳膊，将他带到展位前，“快看，这就是我们做的模型！刚才评委老师说很有应用前景呢！”

她的触碰透过薄薄的毛衣传来温热的触感，带着毫不设防的亲昵。陆辰屿心头那点烦躁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他顺着她的指引，目光落在那个并不算起眼的模型上，语气温和：“做得很好。”

“这是陈浩，我们组的算法核心！”林星晚热情地介绍着那个戴眼镜的男生，“这是刘悦，负责数据可视化……”她一一介绍着，语气里满是与有荣焉。

叫陈浩的男生推了推眼镜，有些拘谨但礼貌地向他问好：“陆先生，您好，常听星晚提起您。”那声“星晚”叫得自然熟稔。

陆辰屿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在陈浩脸上停留了一瞬，锐利而短暂。他看得出这个男生对晚晚的好感，那是一种同龄人之间纯粹而直白的欣赏。而他，甚至连表达不悦的立场都没有。

“哥哥，你等我们一下好不好？这边马上要收尾，然后我们小组说好一起去庆祝一下！”林星晚仰头看着他，眼神期待。

“好。”他应道，声音听不出情绪。

他看着她重新投入和同学的收尾工作中，几个人围在一起核对资料，商量着晚上去哪里吃饭，笑声不断。那个叫陈浩的男生似乎说了句什么俏皮话，逗得林星晚笑弯了眼睛。

陆辰屿走到展厅角落的休息区坐下，随手拿起一本展览手册翻看，目光却不时投向那个热闹的展位。他看着她和同学谈笑风生，看着她因为团队的成功而容光焕发。他发现自己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晚上他们聚餐的场景，想象那个叫陈浩的男生可能会坐在她身边，可能会给她夹菜，可能会……

他猛地合上手册，发出轻微的响声。这种不受控的、近乎窥探的想象让他感到一阵自我厌弃。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狭隘？

手机震动起来，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提醒他明天早会的议程。他回复了几个字，试图将注意力拉回到工作上，却发现那些冰冷的商业数据和项目名词，此刻完全无法占据他的思绪。

最终，他还是没有参加他们的庆功宴。当林星晚跑过来问他是否可以一起时，他找了个公司还有事的借口。他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但更多的是理解。

“那哥哥你先去忙，我们自己去了哦！”她朝他挥挥手，脸上依旧带着灿烂的笑容，然后转身跑回同学中间，一行人热热闹闹地离开了展厅。

陆辰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那股熟悉的、空落落的感觉再次将他包裹。他独自一人走出展览中心，冬夜的寒风扑面而来，刺骨的冷。他坐进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引擎，只是透过车窗，望着外面流光溢彩却冰冷的城市。

他清楚地知道，一道无形的界限已经横亘在他和晚晚之间。不是她划下的，而是随着她的成长，自然而然形成的。他可以看着她越走越远，走进那个他无法完全触及的、属于她自己的广阔世界，也可以……

他握紧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底那个模糊而危险的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这一次，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也更要命。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试图驱散那扰人心绪的念头，却发现只是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