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寒意悄然渗透进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窗外的梧桐只剩下虬劲的枝干，直愣愣地指向灰白色的天空。林星晚坐在书桌前，面前的物理习题册摊开着，笔尖却久久未动。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但她偶尔还是会觉得，有一股凉意从心底丝丝缕缕地冒出来，驱之不散。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打破了室内的沉寂。是陆辰屿发来的消息。
「下周要跟导师去外地参加个学术会议，可能比较忙。」
「给你寄了套新的数学竞赛真题，过两天应该能到。好好做，错题记下来。」
林星晚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像是不认识那些字一样。她的指尖微微蜷缩，最终只是伸出食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敲下一个字：
「嗯。」
没有像以前那样追问“去几天？”“去哪里？”，也没有收到礼物时雀跃的“谢谢哥哥”。只有一个干巴巴的、终结对话的单音节。
屏幕那头的陆辰屿似乎并未察觉这细微的变化，或者他察觉了，但归因于她学业繁重或是小女孩偶尔的情绪。他很快又发来一条：
「最近降温厉害，早晚记得加衣服。妈说你上次感冒拖了很久才好。」
看着这句叮嘱，林星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有点酸，有点麻。他记得她感冒，却可能不记得，他上次主动打来视频电话，已经是将近一个月前的事情了。而那些她未曾说出口的期待和依赖，在咖啡馆窗外那一幕之后，被她自己强行掐断了萌芽。
她关掉手机屏幕，将它推到书架最里侧，和几本不常用的词典放在一起，眼不见为净。
几天后，包裹果然到了。很大的一个纸箱，里面除了他说的真题集，还有几本热门的文学小说，以及一大包她喜欢的进口巧克力。陆妈妈帮着把箱子搬进来，笑着调侃：“辰屿这孩子，看着冷冷清清，对你倒是细心。”
林星晚蹲在地上拆包裹，闻言手指顿了顿，低低地“嗯”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她拿起那本厚厚的真题集，翻开来，里面似乎还夹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陆辰屿潦草的字迹，写着几个关键知识点的页码。若是以前，她一定会把这张便签纸小心地收藏起来。此刻，她却只是看了一眼，便将它随意地夹回了书里，连同那几本小说一起，整齐地码放在了书柜的角落，没有立刻翻阅的打算。
那份曾经收到他任何东西都会涌起的、混合着惊喜与动力的小火苗，似乎熄灭了。
周末，陆母邀请林星晚一家过去吃饭，说陆辰屿难得周末有空，可以视频一会儿。饭桌上，陆母一直很热情，不停地给林星晚夹菜。
“晚晚，多吃点，看你最近又瘦了。学习别太累。”
“谢谢阿姨。”林星晚弯起嘴角，笑容礼貌而克制。
当陆辰屿的视频请求在客厅的平板电脑上响起时，她正低头小口喝着汤。陆母高兴地接起，屏幕里出现陆辰屿的身影，他好像是在宿舍，背景有些杂乱，脸上带着熬夜后的倦色。
“妈。”他先打了招呼，然后视线转向旁边，“晚晚。”
林星晚抬起头，望向屏幕。他好像又瘦了些，下颌线条更加清晰。她张了张嘴，那句“哥哥”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变成了一声略显疏离的：“屿哥哥。”
陆辰屿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似乎对这个称呼有些意外，但也没多说什么。“包裹收到了吗？”
“收到了，谢谢。”她回答，语气平静无波。
“题集有点难度，慢慢做，不急。”
“好。”
“听说你期中考试年级前十？继续保持。”
“嗯。”
她几乎只用最简单的词汇回应，不再像以前那样，会叽叽喳喳地跟他分享学校的趣事，或者抱怨哪门功课太难。对话进行得有些干涩，像失去了润滑油的齿轮。陆母在一旁试图活跃气氛，问着陆辰屿在大学里的生活。
“最近忙那个竞赛项目，天天泡实验室。”陆辰屿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疲惫，“对了，之前跟您提过的，那个帮我很多忙的苏晴学姐，她这次也一起去参加会议……”
“苏晴”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小的刺，猝不及防地扎进了林星晚的耳膜。她端着汤碗的手指倏地收紧，指节泛出白色。是那个咖啡馆里的女生吗？原来她叫苏晴。原来他们不仅一起喝咖啡，还一起做项目，现在还要一起去外地……
后面陆辰屿和陆母还说了些什么，林星晚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只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客厅温暖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让她有些呼吸困难。她低下头，盯着碗里漂浮的几点油星，视野微微模糊。
“晚晚，怎么了？不舒服吗？”陆母注意到她的异常。
“没有，”她猛地回过神，放下碗，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阿姨，我吃饱了。还有张化学卷子没写完，我先回去了。”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陆家。回到自己安静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才大口地喘了口气。窗外，夜色浓重，没有星光。她突然觉得今天闪烁着微光的星河，突然暗淡了。
她拿起笔，重新摊开习题册，仿佛只有沉浸在这些没有温度的符号和公式里，才能暂时忘记那种胸口空了一块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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