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时,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桑晚凝哄着怀里睡熟的念念,轻手轻脚地将她放在卧室的小床上,掖好被角,才转身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高启盛坐在沙发上,指尖的烟燃了半截,烟灰摇摇欲坠。他没开大灯,只有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周身笼罩着一股压抑的低气压。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像淬了冰,直直地射向桑晚凝,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那孩子……是我们的孩子,对不对?”
(桑晚凝的脚步顿了顿,心底那道早已结痂的伤口,仿佛被这句话狠狠撕开,鲜血淋漓。她走到沙发对面坐下,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不是。”


“你说什么?”(高启盛猛地掐灭烟头,烟灰缸发出“哐当”一声脆响,)“桑晚凝,你看着我!那孩子眉眼间跟你像,跟我也像!你敢说她不是我们的女儿?”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和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祈求。他宁愿相信那是他们的孩子,宁愿相信这五年的空白里,她并非完全将他摒弃在外。
(桑晚凝终于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她是我和庭渊的孩子。”


“我不信!”(高启盛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胸口剧烈起伏,)“你走的时候,明明怀着孕!我记得清清楚楚,你当时总是恶心,吃不下东西,医生说你怀孕了!那孩子现在的年纪,正好对得上!”
五年前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都清晰得可怕。他怎么会忘?他只是不敢深想,不敢承认自己当年的混账。
(桑晚凝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忽然轻轻笑了,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和嘲讽):“怀孕?是,我是怀过孕。”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但我打了。”


“你说什么?”(高启盛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打了?”
“是。”(桑晚凝的声音没有丝毫动摇,)“所以念念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她姓霍,是霍庭渊的女儿。”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高启盛的怒吼声在客厅里回荡,眼底布满了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那是我们的孩子!是你的亲生骨肉!你怎么下得去手?!”

他无法理解,那可是一条生命,是他们曾经拥有过的唯一牵绊,她怎么能说打就打了?
“狠心?”(桑晚凝也站了起来,直视着他的眼睛,眼底翻涌着压抑了五年的痛苦和愤怒,)“是你逼我的!”


“我逼你?”(高启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怎么逼你了?”
“怎么逼我?”(桑晚凝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些被尘封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你忘了吗?我怀着孕的时候,你是怎么对我的?你怀疑我,怀疑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你说我跟霍庭渊不清不楚,说我肚子里的孩子说不定是别人的种!”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插在高启盛的心上,也插在她自己的心上。
“高启盛,在你一次次怀疑我,一次次用那些伤人的话刺向我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怀着你的孩子,心里有多痛?”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会接受这个孩子?你让我怎么敢把她生下来,让她活在你的怀疑和猜忌里?”

桑晚凝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滚烫地砸在地板上,也砸在高启盛的心上。


高启盛僵在原地,脸上的愤怒瞬间被震惊和悔恨取代。他想起来了,他全都想起来了。那时候他脾气变得暴躁易怒,加上崔月姝在一旁不断煽风点火,他确实……确实对她说了那些混账话。

可他以为……他以为那只是气话,他以为她会懂他的不安和恐惧。

他从没想过,那些话会像毒刺一样,深深扎进她的心里,让她做出如此决绝的选择。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以我打了他。”(桑晚凝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冰冷,)“我去了医院。高启盛,是你亲手杀死了我们的孩子,不是我。”


“不……不是的……”(高启盛摇着头,脸上血色尽失,巨大的悔恨和痛苦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原来,他失去的不只是她,还有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孩子。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桑晚凝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没有丝毫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片麻木的荒芜。她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冷淡):“很晚了,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高启盛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痛得无法呼吸。他想上前抱住她,想告诉她他错了,想祈求她的原谅,可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