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被拉长成一条细细的线。他们从早聊到晚,话题从乐理作业到晚饭吃了什么,从新找到的兼职到某个曲子的处理方式。
许雯轻发现陈渝硕打字很慢,每条消息都很短,但从来不会让她等太久。
他会在练琴的间隙回她,会在洗碗的时候把手机放在旁边,会在睡前跟她说晚安。
有一天夜里她问他在做什么,他说在看书。
她问什么书,他拍了一张封面过来——是《霍乱时期的爱情》。许雯轻第二天就在网上下了单。
她开始看他看过的电影,听他喜欢的曲子,读他提过的书。
她想跟他有更多的话可以说,想在他提到某个片段的时候接上一句:我也记得那里。
她甚至缠着她妈学做甜点,从最简单的曲奇开始,烤糊了两盘,第三盘终于成型。
她拍照发给他,他回了一个

「看起来不错。」
后面跟着一个笨拙的点赞表情。
许雯轻对着那个表情笑了很久。
开学的时候已经是春天了。许雯轻和陈渝硕约好一起选了声乐方向,分到了同一个班。
第一天上课她坐在他旁边,他给她让了里面的位置,自己坐在靠走廊那边。老师进来点名的时候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说。
张疏逸选了器乐方向,在另一栋楼上课。他来找许雯轻吃过两次饭,两次都碰见陈渝硕坐在她对面。
第一次他坐下来一起吃了,第二次他端着餐盘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

我想起来还有点事,你们吃。
许雯轻抬头看他。

什么事?

阿远找我研究他的新谱子。
张疏逸摆摆手走了。
走出食堂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许雯轻正把自己碗里的青菜夹到陈渝硕碗里,陈渝硕低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吃了。
张疏逸站在门口,秋天的阳光落在他身上,他忽然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走了。
从那之后他和周远就不怎么来找许雯轻吃饭了。
许雯轻给他们发消息问最近怎么不见人,张疏逸都用各种理由给搪塞了过去。
她盯着那些搪塞的理由看了半天,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可还没等她细想,陈渝硕发来一条消息:

「琴房,来不来?」
她就把张疏逸那点异样抛到脑后了。
日子过得很快。陈渝硕的脸上也恢复了不少的笑容,好似他的世界开始明亮了起来。
后来陈渝硕在清吧找了一份驻唱的兼职,每周三和周六晚上,唱两个小时。
许雯轻有时候跟着去,坐在吧台角落里,点一杯无酒精的莫吉托,看他抱着吉他坐在高脚凳上。
灯光打在他身上,他唱歌的时候微微闭着眼,声音低低的,像在跟谁说话。
聚光灯下的他是那么的耀眼,那么明媚,那么的美好,她真的很喜欢看他发光的样子。
那天,她一个人坐在吧台边等陈渝硕下班。他还在台上唱最后一首歌,她低头看手机,忽然感觉旁边有影子压过来。
“美女,一个人?”
两个男的端着酒杯凑过来,其中一个靠得很近,酒气喷在她脸上。
“等谁呢?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许雯轻往后退了退,手摸向手机。

不用了,谢谢。
“别这么客气嘛。”
另一个伸手要搭她的肩。
她的手刚碰到手机屏幕,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挡开了那只手。
陈渝硕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台上下来了,吉他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把许雯轻往自己身后带了带。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很平。

她说了不用。
那两个男的还想说什么,陈渝硕站直了身子,比他们高了半个头。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他们。几秒之后那两人悻悻地走了。
许雯轻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后颈微微绷紧的线条,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转过身来,低下头看她,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攥紧手机的手,再到她微微发红的眼眶。

吓到了?
他声音很轻,许雯轻摇头。可她分明感觉到自己手在抖。
陈渝硕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把她攥着手机的那只手握进自己掌心里。
他的手很暖,指腹有常年按弦留下的薄茧,蹭着她的手背。

许雯轻。
忽然他叫了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严肃,她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目光。
他看着她,眼神很认真,认真到让许雯轻心跳快得发慌。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斟酌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

以后别一个人坐这儿了。离我近一点。

嗯。
她声音有点哑,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吧台后面的灯球转着,碎光洒在他脸上,他的耳朵尖红红的,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
许雯轻低下头,看见两个人的影子被灯光拉长,交叠在一起。
她忽然想起那个冬天,她站在梧桐树后面冻得发抖,他拿着一杯热奶茶走过来。想起他说“以后可以光明正大跟我一起来”,想起疫情里那些深夜的消息,一个句号,一个笨拙的点赞。想起他刚才挡在她面前时挺直的背。
原来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早就在日复一日里长成了另一副模样。
像水渗进土壤,不知不觉,底下的根已经缠在一起了。

陈渝硕。

嗯?

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她藏在心里很久很久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她会想说出来。
可能刚刚的事情,她有些害怕了,又或者是其他的,不清楚。
她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吧台的背景音乐盖过去。
可她知道他听见了,因为他的手猛地收紧了一下,然后过了很久,他才低头,把额头轻轻抵在她发顶上。

我知道。
他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

我也是。
对于这个答案,许雯轻并没很意外,她能感受到陈渝硕的感情,但听他亲口承认,心里还是忍不住的欣喜。
许雯轻闭上眼睛,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着吉他松香的气息。
她想,或许从那个夏天他蹲下身帮她捡起散落一地的零食开始,她就一直在往他身边走。
走了这么久,绕了这么远,她终于站在这里了。
吧台边上用来装饰的红色玫瑰花,在五彩斑斓的却又昏暗的灯光下开着花,它的花瓣没有因为周围的缭乱变得枯萎,反而鲜活明艳的盛开着。
…………
——【许雯轻特别番外结束】——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