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番外——不止玫瑰有爱意（3）

起初许雯轻没太在意。艺考前大家各自闭关，有时一整天泡在琴房里不出来也正常。

可第二天、第三天，A1班琴房靠窗那个位置始终空着。她假装路过时往里看了一眼，钢琴盖合着，谱架上干干净净。

她拉住A1班一个还算脸熟的同学：

“他啊，好像回家了。老师打电话问过他，他只说家里有事。”

许雯轻的心往下沉了沉。

家里有事，艺考前不到十天，什么急事能让他放下备考回家？

她开始在相熟的同学间有意无意地打听，可谁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有人说他家里出了点状况，有人说可能不考了，还有人说听见他给老师打电话请假时声音不太对。

这一切的答案像一根针扎进她心里。

不会的。他那么努力，那么有天赋，怎么可能不考？

她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她还没有他的联系方式，连发一条“你还好吗”都做不到。

张疏逸发现她又开始魂不守舍，这次没多问，只是在她发呆的时候把剥好的橘子放在她面前。

他说完，又继续翻他的乐理笔记。

许雯轻看着那瓣瓣分明的橘子，忽然有点想哭。

她说不清自己在难过什么——为一个可能不会出现在考场上的人，为一个她连关心资格都没有的人。

时间过的很快，自从那天之后，一直到艺考前一天，她再也没有收到有关陈渝硕的新消息，他也再也没出现了。

艺考那天下了小雨。

许雯轻站在考场外排队，手里攥着准考证，指尖冰凉。

雨丝斜斜地飘进来，她往檐下缩了缩，目光不自觉地扫过人群。

一张张年轻的脸，有紧张的，有兴奋的，有低头背谱的。

她看了好几遍，没有他。

张疏逸从后面拍了她一下。

她“嗯”了一声，把准考证折好塞进口袋，转身往考场里走。

就在推开门的那一刻，余光里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猛地回头——陈渝硕站在队伍末端，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被雨打湿了一些，贴在额头上。

他瘦了很多，下颌线棱角分明地突出来，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最让许雯轻心惊的是他的眼睛——那双曾经温和沉静、像盛着一汪湖水的眼睛，此刻空洞洞的，像湖底干涸了，露出底下粗粝的砂石。

他看见了她，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那么轻，好像光是完成这个动作就已经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许雯轻张了张嘴，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

她想叫他，想问他怎么了，想去拉他的袖子让他停下来好好说句话。

可队伍在往前移动，张疏逸在后面催她，她只能转过身，机械地往前走。

而队伍最后面那个人脚步却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泥里。

艺考结束，许雯轻和张疏逸就要回边高学习文化课了。

而许雯轻在回去的前一天，也是她在这个学校走廊上最后一次看见他。

他背着一个黑色书包，经过A3班门口时脚步没有停，只是偏过头，目光往教室里扫了一眼。

许雯轻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他们的视线隔着玻璃对上了一瞬。

他嘴角弯了一下，很淡，很轻，像风吹过水面留下的最后一道涟漪。

然后他走了。

许雯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了视线里，忽然她站起来冲出教室。

她在楼梯口追上他，气喘吁吁地喊：

他停下来，转过身。午后的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

许雯轻跑到他面前，站定，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想好要说什么。

她最终只问出这一句。

陈渝硕看着她。他眼睛里那层空洞还在，可空洞底下有什么东西在颤动，像冰面下的暗流。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许雯轻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他不愿意说，但他说他累了却是真的，他的整个身体都在诉说着他的疲惫，她不知道这十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之前那么温和如暖阳的人，变成现在这个糟糕的样子。

他忽然叫她的名字，声音里终于有了一点很淡很淡的温度。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总觉得好像一场盛大剧目要结束了。心里紧紧的很难受。

她用力点头，声音闷闷的。

陈渝硕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他从前不一样——从前的笑温和从容，像春天里的光；

这个笑很短促，带着一点苦，一点无奈，却也有一种许雯轻说不出的东西，像被人从废墟里刨出来的一小块干净的瓷片。

他说完便转身下了楼梯。

许雯轻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的身影一级一级往下，最后融进楼外白花花的日光里。她站了很久，久到张疏逸找上来，站在她旁边问：

她胸口闷闷的，鼻子有点发酸，却没有掉眼泪，随后她转身往教室走。

陈渝硕走了，她也要回学校了，她努力了那么久，到最后却什么也没有得到，她连找他要个联系方式的勇气都没有。就这样，分别了。

回到边高的许雯轻，心情很沉重，她也注意到了比她更沉重的陆馨乐。

后面得知陆馨乐的情况后，她只觉得这一趟出去，她们两个人好似都丢了什么东西在外面。

不过好在她的这份暗恋藏的很深，没人知道，她原本以为自己可能再也不会跟陈渝硕有关系了。

可是没想到…

在艺考成绩出来那天，许雯轻忽然被拉到一个群里，仔细一看，竟然是她在培训机构的那群人拉的一个群。

今天是分数出来的日子，看来是有人想要大家一起分享一下这个喜悦。

她查看了自己的分数，在意料之中，中规中矩。

张疏逸更是超常发挥，竟然分数跟她不相上下。

群里的人都在分享喜悦，都在说这一次考的比任何一次测试考都要好。

忽然一个培训学校分数排名表，不知道被哪个同学发了出来，上面有着这次考试的所有同学的分数排名。

一下子，喜悦的发言，变成了一些不好的议论。

「陈渝硕？他怎么才考了这么点？」

「不可能吧？是不是算错了？」

「他是不是发挥失常了？这个分数跟他平时完全两个人啊……」

许雯轻的心像被人攥住，一点点收紧。

她看着名单上排在她后面一些名次的陈渝硕，又想起来艺考那天看见他的模样。

她抓着手机看了很久，冷风从窗户吹进来，风灌进领口，冷得她打了个激灵。

她越发想知道那十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究竟是什么事，让他变成那样，让他成绩跌落的这么夸张。

群里的老师自然注意到了这个，可以说，他们最关注的就是陈渝硕的成绩，却没想到，现在是这个样子。

老师直接在群里@陈渝硕，说他的分数跟平时差距太大，学校愿意让他免费复读一年，所有费用全免，只要他愿意。

这话一出来，其他同学也一起帮着老师@，他们同样对于陈渝硕有这样的成绩而感到惋惜。

很久之后，陈渝硕终于出现。

学校开的条件很好，没人想到他会拒绝。

同学和老师都替你惋惜，但他都拒绝了，他出现的时间很短，再之后他便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