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自从那天知道他在A3之后,她便开始绕远路去教室了。
从宿舍到声乐楼明明可以走中间那条笔直的大道,她却偏要绕到教学楼东侧。
什么都不明白的张疏逸只觉得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虽然抱怨过,但却还是陪着她一起绕路。
经过A3班那排琴房的窗外,玻璃窗有时候开着,她能听见陈渝硕练声的片段——低音区沉稳如大提琴,高音区清亮得像山泉。
她忍不住会放慢脚步,假装在看手机,目光却飞快地掠过窗内那个挺拔的身影。
有时候他正好抬头,视线撞上的一瞬间,许雯轻会立刻别开脸,心跳如擂鼓,耳尖烧得通红。可下一次,她还是走那条路。
张疏逸陪她走了那么久,终于在半个月后,发现了她不对劲。
午饭时,她第三次把筷子伸进张疏逸的碗里夹走那为数不多的排骨,眼神却飘向食堂另一头——陈渝硕正端着餐盘和同学说话。

雯轻。
张疏逸用筷子敲了敲她的碗。

你最近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没什么。
她猛地收回视线,低头扒饭。

没什么?你最近那么奇怪,每天要绕那么远的路去教学楼,还时不时会发呆,而且你现在竟然随时随地开始背乐理题了,你是不是……

你别管了!
她突然抬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料到的烦躁。周围几个同学看过来,张疏逸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

……我惹你生气了?
他小声问,表情有点无措。
许雯轻看着他那张写满困惑和委屈的脸,忽然涌上一阵愧疚。
可她没办法解释——解释她为什么总是绕路经过三班,解释她为什么总是发呆,解释那种想要离一个人更近一点、哪怕只是一步也好的心情。
那是她一个人的秘密,连她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

没有。
她闷声说。

对不起。我就是……有点烦。
这种烦是莫名其妙的,可能是因为张疏逸的询问,也可能是因为自己和陈渝硕之间距离始终太远了。
自从上次他说有问题可以找他后,她也尝试过去找他,可是她每次去的时候,他身边总是会有一群人,一群人在请教他问题,他总是那么温柔的慢慢的跟所有人解释问题。
自己站在门口,好似怎么也挤不进去一般,他是温柔的,不仅仅对自己,还对所有人,自己在他那边,可能也就是一个需要帮助的人罢了。
张疏逸看了她一会儿,把碗里另一块排骨也夹给她:

行吧。你不想说就不说,但别自己憋着。
她咬着排骨,眼眶有点热。
她还是很感谢自己身边还有张疏逸陪着。
又过去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许雯轻跟陈渝硕可以说是零交流,可能有时能远远看他一眼,但她觉得不够,她想要靠近,靠的再进一点。
所以她拼命的学习,努力练习。
在分班名单贴出来那天,许雯轻挤在人群里,手指顺着名单往下滑。
A3班——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自己竟然真的进入了A3班。
但是她却没有在A3班里继续看到陈渝硕的名字,也是,他那么厉害,肯定不会停在原地。
她心脏几乎停跳一拍。她踮起脚,在最前面的A1班开始看起,果然!第一个名字就是陈渝硕。
A1在A3的对面。
得知这一切的许雯轻捂住嘴,差点笑出声。
分班之后,她几乎每天路过A1教室的窗户边时,都会特意走的很慢,假装路过。
而这天放学后,她因为练习曲子,最后一个离开教室,却意外的看见对面教室里,陈渝硕还坐在钢琴前。
他正在弹一首她很喜欢的肖邦夜曲,手指在琴键上起伏,像在水面写字。阳光穿过窗户,在他白衬衫上切出明暗的条纹。
她没有出声,靠在走廊的墙上,闭着眼睛听完了整首曲子。
后来她发现,越是小心翼翼地偷看,就越是喜欢。
她喜欢他在琴房里指导同学时耐心的侧脸,喜欢他在走廊上和人说话时微微前倾的姿态,喜欢他练声到高音时微微蹙起的眉头。
他整个人都在发光——在舞台上,在琴键前,在她目光所及的每一个角落。
而她能做的,只有拼命练习。乐理、视唱、练耳,她把所有时间都填满,只为了能离他更近一点。
张疏逸说她疯了,她没反驳。
有天傍晚,她在琴房练到很晚,推门出来时天已经全黑。
走廊尽头的灯坏了,她摸黑往前走,忽然听见琴声从旁边传来。
是陈渝硕在练一首新曲子,旋律温柔得让人心颤。
她站在黑暗里听了很久,直到琴声停下,他推门出来,借着走廊另一头的灯光看见她。

许雯轻?
他有些意外。

这么晚还在练?

嗯……刚结束。
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常。
他轻轻的笑了笑。

别太拼了。你最近进步很大。

你怎么知道?

我路过的时候听见你练声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

你的高音越来越稳了,继续加油。
说完他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身影渐渐融进夜色里。
许雯轻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乐谱。
他听见了。他路过的时候听见了。
仅仅是这样微不足道的一句话,就让她觉得所有深夜的练习、所有绕过的远路、所有小心翼翼的窥探,都有了意义。
她推开走廊的门,晚风迎面扑来,带着初夏温热的草木气息。
远处琴房还有零星的灯光,像散落在暗处的星子。
许雯轻深吸一口气,嘴角弯起来。
暗恋是一个人的独角戏。可如果她再努力一点,再靠近一点——也许有一天,她也能站到那束光里去。
艺考的倒计时挂在训练楼走廊的白板上,数字一天天变小,像沙漏里最后一层薄沙。
许雯轻把每天的时间切割成精确的块状:
晨起练声四十分钟,上午乐理两小时,下午视唱练耳,晚上钢琴和声乐交替。琴房、食堂、宿舍三点一线,连张疏逸都说她像被上了发条。
可关于陈渝硕的消息,还是会零零碎碎飘进她耳朵里。
“听说了吗?陈渝硕最近状态特别好,模拟考又是第一。”
“他那个《月光》弹得,连校长都专门去听了。”
许雯轻咬着笔帽,把这些话默默收进心里。
她偶尔在走廊上遇见他,他还是那样,微微点头,嘴角弯一下,步伐不急不缓。
但她总觉得他眼底有一层很淡很淡的青灰色,像没睡好,又像藏着什么说不出口的事。
她想问,可他们之间那点单薄的交集,还不足以让她开口。
可是后来某一天,陈渝硕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