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时,老槐树冒出第一茬新芽,嫩得能掐出水来。小虎踩着板凳,举着相机给新芽拍照,嘴里念叨着:“老师说要记录植物生长,这棵树肯定能得第一。”
林夏在树下翻土,准备种点绣球花。陈默蹲在旁边帮忙捡石头,指尖被泥土蹭得发黑,却笑得眼里发亮:“去年冬天堆的雪人,围巾还挂在树杈上呢。”
小虎举着相机转身拍围巾,红围巾在风里飘啊飘,像只停在枝头的鸟。“陈默哥,你看这张!围巾和新芽同框,像不像老树在给小鸟喂饭?”
陈默凑过去看照片,林夏也跟着探头,三人的影子在地上挤成一团,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像,”陈默揉了揉小虎的头发,“等花开了,我们再拍张全家福。”
正说着,张婶挎着篮子进门,手里拎着袋新摘的香椿:“小夏,你上次说想吃香椿炒鸡蛋,我给你摘了点嫩的。”她往树上瞅了瞅,“这树今年长得旺,等槐花开了,我来做槐花糕。”
“好啊,”林夏接过香椿,笑得眉眼弯弯,“去年的槐花糕,小虎念叨了一整年。”
小虎立刻接话:“张奶奶做的最好吃!比超市买的甜!”
张婶被逗得直笑,眼角的皱纹挤成朵花:“你这小馋猫,到时候给你多留两块。”
陈默起身去搬花盆,脚步顿了顿——树影里,他看到去年冬天刷的防冻漆掉了块皮,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树干,像道浅浅的疤。他忽然想起刚搬来时,林夏总说这树长得“张牙舞爪”,夜里看了怕得睡不着。
“在想什么?”林夏递来瓶水,“脸都皱成包子了。”
陈默拧开瓶盖喝了口,指着树干上的疤:“秋天修枝时,把这块皮补补吧。”
林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忽然笑了:“不用补,这样才像它啊。就像小虎摔破的膝盖,张婶眼角的纹,都是故事呢。”
小虎跑过来,举着相机对准那道疤:“我要把它拍下来,取名叫‘老树的勋章’!”
阳光穿过新叶,在疤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金粉。陈默望着林夏的侧脸,她的睫毛上沾着点碎光,比去年冬天的彩灯还要亮。
他忽然明白,所谓安稳,从来不是完美无缺。是老树带着疤继续开花,是小虎摔了跤还敢往前跑,是林夏不再怕树影,是他终于学会,把日子过成带着烟火气的诗。
傍晚收衣服时,林夏把晾在树杈上的床单收下来,抖落一捧阳光的味道。陈默站在树下看她,看她的影子和树影缠在一起,看风把她的头发吹到他手背上,像只温柔的触须。
“小虎的作业还没写完,”林夏转身时撞进他怀里,抬头时眼里闪着笑,“你去催催?”
陈默搂住她的腰,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像落下片轻轻的槐树叶:“催完他,我们去摘香椿?”
“好啊,”林夏踮脚回吻他的下巴,“再炒个鸡蛋,就着槐花香吃。”
树影在地上晃啊晃,把两人的笑声剪得细细碎碎,混着新芽的清香,漫过整个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