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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龙醉酒醉美人

水龙吟:为君饮尽人间色

这番话句句属实,一语戳破唐为谦刻意掩藏的心事。

一提及玄烬离,唐为谦胸中隐忍许久的郁结骤然翻涌而起,眉眼间浮上真切的气恼,他连连拂袖,神色交织着无奈与憋闷。

他半生沉浮,阅人无数,最通晓人情世故。

自家阿俪方才二十有余,半生漂泊历尽风霜,好不容易觅得安稳,心性依旧纯粹澄澈。

可那玄烬离何等人物?

肉身证道成神,对外只称寿元不过百年,实则存活的岁月怕是远比世间数个王朝世代还要漫长,心思深如沧海,谋算通透至极。

偏偏这样一位历经万古、老成剔透的存在,盯上了坦荡干净的阿俪。

步步趋近,温柔裹挟,悄无声息叩开少年紧闭的心门,牢牢缚住唐俪辞那颗向来不为任何人驻足的心。

唐为谦(国丈)
唐为谦(国丈)

你还好意思提!

唐为谦(国丈)
唐为谦(国丈)

那玄烬离活了无尽岁月,妥妥的老不羞一个!

唐为谦压低嗓音,满腔闷气无从宣泄,字字皆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懑。

唐为谦(国丈)
唐为谦(国丈)

论年纪,他比我都大上不知多少倍,活成了精的人物,偏偏来招惹我家阿俪!

唐为谦(国丈)
唐为谦(国丈)

阿俪才二十几岁,心思再通透,又哪里玩得过他千年沉淀的城府手段?

唐为谦(国丈)
唐为谦(国丈)

好好一个澄澈少年,偏偏被他拿捏得死死的,这份心思,怎能不让我忧心!

石桥之上晚风簌簌,将他这番直白泼辣的吐槽尽数兜住。

邵延屏听罢,面上当即浮现窘迫,指尖微微一僵,下意识环顾四周,唯恐隔墙有耳,泄露这番言语。

玄烬离身份何其特殊。

乃是剑王城剑凰的义弟,当初若非他执意推辞,往后数代剑王城城主之位本当归他;同时又是中原剑会一众师叔的长辈,是邵延屏这名剑主的师叔祖。

辈分尊崇无双,是朝堂、江湖、各路世家尽数敬畏的人神,地位超然,寻常人半分不敢妄议。

邵延屏心中暗自苦笑,万般为难:国丈当着我的面痛骂自家师叔祖,这真的合适吗?

可这番话他半句不敢直言,更无从辩驳阻拦。

一边是满心护着义子、气急攻心的唐国丈,一腔忧虑发自肺腑;

一边是辈分至高、心性难测的剑皇尊主。

他夹在二者中间左右为难,不敢说出任何带有偏向的话语。

无可奈何之下,邵延屏只得轻咳两声化解尴尬,脸上扯出一抹温和笑意,连忙柔声打圆场。

邵延屏

国丈息怒,夜深风凉,切莫动气伤身。

邵延屏

唐为谦听着这番客套宽慰,只沉沉一声冷哼,眼底的忧虑与怒意分毫未减。

夜宴席上,酒过三巡,除去唐俪辞与玄烬离,其余众人早已醉倒大半。

蒲馗圣醉意醺醺,端着酒碗直接坐到唐俪辞身前的案几上,张口便是一通感慨。

蒲馗圣(蛇尊)
蒲馗圣(蛇尊)

唐公子,我得谢谢你。

蒲馗圣(蛇尊)
蒲馗圣(蛇尊)

没有你的话,他们,他们都不敢喝我的蛇胆酒!

唐俪辞唇角噙着浅淡笑意,侧眸瞥了一眼独自静坐饮酒的玄烬离,再收回目光,含笑看向蒲馗圣。

唐俪辞

那玄烬离呢,他也不敢喝?

唐俪辞

蒲馗圣微微一怔,偷偷瞄了眼玄烬离的方向,随即压低声音。

蒲馗圣(蛇尊)
蒲馗圣(蛇尊)

剑皇,剑皇他嫌弃……

话音刚落,蒲馗圣如同老鼠撞见狸猫一般,慌忙转开话题。

蒲馗圣(蛇尊)
蒲馗圣(蛇尊)

自打来了这中原剑会,我就再也没有用过这蛇毒了——我就怕他们说我不够光明!不够磊落!

说着说着,委屈涌上心头,语调带上哭腔,他仰头猛灌一碗烈酒。

唐俪辞笑意不改,出言调侃。

唐俪辞

二剑主啊,你喝醉了。

唐俪辞

蒲馗圣立刻张嘴硬撑。

蒲馗圣(蛇尊)
蒲馗圣(蛇尊)

没有,我没喝醉!

蒲馗圣(蛇尊)
蒲馗圣(蛇尊)

唐公子,我告诉你个秘密,我之前不叫蛇尊,我叫毒圣!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呜咽哭声响起。

上官飞席地盘坐,怀抱着酒坛子,抬手指向蒲馗圣高声叫嚷。

上官飞(九转神箭)
上官飞(九转神箭)

你这算什么委屈啊!

上官飞(九转神箭)
上官飞(九转神箭)

我!一介武夫,却让我管账!

上官飞(九转神箭)
上官飞(九转神箭)

……我一个子都不敢贪,一、一个子不敢贪!但那个账本,那个账本它就是!它就是平不了啊!

上官飞(九转神箭)
上官飞(九转神箭)

我哪一年,哪一年不是自掏腰包往里边填的!

上官飞(九转神箭)
上官飞(九转神箭)

而且就这事!我还不敢告诉别人……

上官飞(九转神箭)
上官飞(九转神箭)

而且你说它中原剑会那么大,对吧?

上官飞(九转神箭)
上官飞(九转神箭)

什么时候能填得完呢?啊?!

一腔委屈倾诉完毕,上官飞脑袋一埋,抱着酒坛沉沉睡去。

蒲馗圣尚且还撑着几分清醒,端起酒碗主动撞上唐俪辞的酒杯。

蒲馗圣(蛇尊)
蒲馗圣(蛇尊)

唐公子,来!喝!

唐俪辞含笑抬手与他碰杯。

唐俪辞

来来来。

唐俪辞

最后一碗烈酒入喉,蒲馗圣身子一歪,就此醉倒。

唐俪辞含笑扫了他一眼,确认对方无力起身,目光又落向案前抱着酒坛酣睡的上官飞。

唐俪辞

上官剑主?

唐俪辞
上官飞(九转神箭)
上官飞(九转神箭)

嗯?喝!

声音依旧豪迈,双眼却始终未曾睁开。

片刻之后,便彻底没了声响。

至此,宴席之上,除却玄烬离,唐俪辞将在场所有人尽数喝倒。

……

石桥边,夜风不息。

唐为谦(国丈)
唐为谦(国丈)

唐剑主,我此来剑会,其实还有一件事情,圣上想委托你们中原剑会来协助。

邵延屏

国丈请说。

邵延屏
唐为谦(国丈)
唐为谦(国丈)

圣上有一个女儿,名唤琅琊,十余年前一阙阴阳入朝为乱,圣上因弹劾一阙阴阳获罪,颠沛中与公主失散。

唐为谦(国丈)
唐为谦(国丈)

彼时呢,公主年仅三岁,如今当近二十。

唐为谦(国丈)
唐为谦(国丈)

这风流店之乱呐,又让圣上忆起了失散的女儿,所以,圣上希望借这个机会,委托你们代为寻找公主的下落。

邵延屏

那她身上可有什么信物胎记之类的?

邵延屏
唐为谦(国丈)
唐为谦(国丈)

皇后娘娘曾经在公主的身上刺下了一只蝴蝶刺青,可为印记。

邵延屏

什么样的蝴蝶刺青啊?

邵延屏
唐为谦(国丈)
唐为谦(国丈)

要是可以拿出图纸,不就可以假冒了吗?

唐为谦(国丈)
唐为谦(国丈)

这蝴蝶刺青,只有皇上和皇后娘娘知道其模样,若有人敢假冒,那就是欺君之罪,是要处死的!

邵延屏闻言缓缓颔首,心中已有打算——这件事,他要先告知玄烬离,再做定夺。

夜宴笙歌落尽,满堂喧嚣彻底归于沉寂。

狼藉案几错落排布,满座剑主东倒西歪,或伏桌酣眠,或倚榻沉醉,酒气烈烈弥漫殿中,再无半分方才推杯换盏、言辞交锋的热闹。

墨炎策那缕淡浅元神虚影,早已被玄烬离抬手敛入袖中温养,悄然无息,不留半点痕迹。

灯火通明,暖烛摇曳,到头来清醒站立的,自始至终只余两人。

一人是横扫全场、凭一己酒量从容折服满堂剑主的唐俪辞,一人是静坐末席、淡然旁观,眼底始终只为一人温柔的玄烬离。

晚风吹过,卷着浓郁的酒香拂落衣袂。

唐俪辞指尖轻置,将手中空酒碗轻轻落于案台,瓷盏轻触木桌,发出一声清浅轻响,打破满殿死寂。

他一身精致衣袍纤尘不染,历经整夜豪饮,身姿依旧清挺如松,眉眼温润从容,不见半分醉态,唯有眼底浸着一丝酒后疏懒的亮色,褪去了平日运筹帷幄的锐利,添了几分少年人独有的狡黠肆意。

步履轻缓,衣袂翩跹,他绕过满地醉倒的众人,踏着摇曳烛影,一步步稳稳走到玄烬离身侧。

居高临下垂眸望着端坐的银发男子,凤眸弯起浅浅弧度,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温柔戏谑,音色清润慵懒,带着几分酒后恰到好处的随性娇趣:

唐俪辞
唐俪辞

诸位剑主各藏私酿,轮番举杯敬唐某,诚意满满。

唐俪辞
唐俪辞

堂堂中原剑皇,坐拥六界仙酿,难道竟无半盏薄酒,敬一敬今夜尽兴赴宴的唐某?~

话音轻落,婉转悦耳,带着几分试探,几分打趣,是唐俪辞独有的、不着分寸的亲近。

玄烬离抬眸。

烛火落进他深邃沉静的银眸,碎出点点温软流光,素来清冽淡漠的眉眼,瞬间漾开极深极柔的笑意,万千风雪尽数消融,只剩满目宠溺。

他未应声,长臂骤然探出,力道温柔却不容抗拒,精准扣住少年纤细柔韧的腰肢,微微一收。

下一瞬,天旋轻晃。

唐俪辞身形一轻,已然被他稳稳拽入怀中,顺势侧坐在他温热坚实的腿上。

稳妥温热的怀抱牢牢将人圈住,清冽干净的龙息层层包裹,隔绝了满堂浑浊酒气,独留属于玄烬离的、刻入他心底的安稳气息。

唐俪辞微怔,下意识抬手轻抵在他肩头,身形微微绷起,耳尖却悄然泛起一层浅绯,眼底戏谑未消,反倒愈发鲜活灵动。

玄烬离抬手,指腹轻柔摩挲着他腰侧细腻的衣料,鼻尖轻蹭过他微热的耳畔,嗓音低哑缱绻,裹着化不开的温柔纵容,缓缓开口:

玄烬离(寂缘)

我自然有。

玄烬离(寂缘)
玄烬离(寂缘)

我亲手所酿潜龙醉,是六界独一份的仙酿,年份逾万万载,醇厚无双。

玄烬离(寂缘)
玄烬离(寂缘)

只是这酒烈得入骨,你饮了,必然会醉得彻底。

玄烬离(寂缘)

他垂眸凝着怀中人清亮狡黠的凤眸,字字温柔坦诚:

玄烬离(寂缘)

今夜是你破冰融局、交好剑会众人的宴席。

玄烬离(寂缘)
玄烬离(寂缘)

我本就心甘情愿为你所用、任你驱使,何须拿烈酒灌醉我的阿辞,扰了你今夜全盘筹谋?

玄烬离(寂缘)

这番心思细腻周全,句句都是妥帖入骨的偏爱。

旁人皆在想方设法灌醉唐俪辞,唯有他,满心满眼只想护他清醒从容,成全他每一步布局,舍不得让他有半分失态窘迫。

可偏偏,这话落进唐俪辞耳中,非但没让他作罢,反倒彻底勾出了心底浓浓的好奇与兴致。

他自神霄绛阙一行归来,仙界各类珍稀仙酿,玄烬离从未吝啬,尽数纵着他随意品尝,清甜甘冽、温润柔和的仙酒,他早已尝遍。

可唯独玄烬离亲手酿制的酒,他从未沾过半分。

从前他只知玄烬离身份尊崇,手段通天,却尚未明晰他的真身根底。

如今知晓,身旁这人是存活万古、执掌乾坤的祖龙神君,那他亲手封存、岁月沉淀的仙酿,必然是世间最顶级的佳酿,远比仙界寻常仙酒更醇厚、更绵长、更珍贵。

唐俪辞素来通透好奇,凡事皆愿一试,此刻心底的兴致彻底被勾起。

他微微倾身,凑近玄烬离眼前,纤长的睫羽轻颤,湿漉漉的凤眸直直望着他,眼底盛满鲜活的期待,褪去了万窍斋主的所有疏离矜贵,只剩全然的信赖与亲昵:

唐俪辞
唐俪辞

旁人的凡俗烈酒,唐某尽数饮得。

唐俪辞
唐俪辞

独独错过你的龙酿,未免太过可惜。

唐俪辞
唐俪辞

今夜无事,他们皆已醉倒,无人相扰,不妨……让我尝尝?

他刻意让自身语气软软的,带着几分撒娇般的执拗,眉眼弯弯,清艳动人。

玄烬离望着他眼底亮晶晶的期许,心底柔软一塌糊涂,万般底线尽数为他倾覆。

可唐俪辞不知,玄烬离酿的潜龙醉,烈性远超世间所有酒水。

便是与玄烬离同辈齐名的上古祖兽尊神,修为通天,肉身强横,也抵不过这龙酿霸道灵力,一坛入腹便会酩酊大醉,沉眠数日不醒。

更何况唐俪辞这般清透纯粹的天人之躯,体质温润,从未沾染这般至烈至醇的上古仙酿。

三盏,仅仅三盏玲珑玉壶,便足以让他醉去所有自持,失尽所有从容。

玄烬离眼底漾开无奈又纵容的笑意,指尖轻轻揉了揉他温热的后颈,低哑应声,尽数依他:

玄烬离(寂缘)

好。

玄烬离(寂缘)
玄烬离(寂缘)

都依你。

玄烬离(寂缘)

话音落定,他心念微动。

袖间流光倏然翻涌,一抹清透温润的莹白光晕缓缓散开。

三只通体剔透、雕着细碎龙纹的白玉小壶凭空落于身侧空置的案几之上。

玉壶封口微启,一缕极淡的酒香悄然溢出。

不似凡间烈酒的灼烈刺鼻,也不似仙界仙酒的清甜寡淡。

那是沉淀万古岁月的凛冽醇香,带着深潭潜龙的清寂、千山霜雪的温润,清冽霸道,绵长悠远,一缕入鼻,便让人神魂微漾。

唐俪辞眼底光亮更盛,下意识倾身凑近,目光牢牢落在那只白玉酒壶上,满心新奇期待。

玄烬离抬手执起玉壶,腕间轻转,动作雅致从容。

澄澈透亮的酒液缓缓倾泻,丝丝缕缕落入玉杯,满而不溢,恰到好处。

琥珀色的酒光在烛火下流转生辉,细碎龙纹映着酒色,愈发剔透绝美。

他先递过一杯,送到唐俪辞唇边,语气温柔,暗藏浅浅提醒:

玄烬离(寂缘)

慢点饮,别贪多。

玄烬离(寂缘)

唐俪辞含笑抬眸,张口接住,未曾多想,仰头便将第一杯潜龙醉尽数饮入喉中。

酒液入喉,初时是极致的温润甘醇,顺滑柔和,无半分灼烈不适感,只余下满口清冽余香。

他微微挑眉,眼底带着几分意外,轻声笑道:

唐俪辞
唐俪辞

我看也并无半分烈性,你倒是唬我。

语罢,不待玄烬离回应,便直接执起玉壶,一饮而尽。

不多时,一壶落腹,暖意才缓缓从喉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不同于凡酒的燥热冲动,这龙酿的酒力是沉潜内敛、层层堆叠的。

先是温养神魂,熨帖肌理,而后霸道的龙力酒气缓缓苏醒,丝丝缕缕侵入经脉,悄然席卷神魂。

唐俪辞尚且不觉异样,只微微垂眸,看着手中空了的玉壶,兴致未减,又开了第二壶。

唐俪辞
唐俪辞

这般佳酿,确实值得珍藏万万载。

第二壶空了后,紧接着便是最后一壶。

最后一壶潜龙醉入喉的瞬间。

轰然一瞬。

沉潜的酒力骤然炸开,席卷全身经脉与神魂。

方才所有的清醒、从容、自持,尽数被这万古龙酿彻底碾碎。

天人之躯终究扛不住上古龙酿的霸道烈性。

唐俪辞眸底的清亮骤然蒙起一层浓重的水雾,方才灵动狡黠的凤眸瞬间变得朦胧氤氲,眼底所有的思绪尽数涣散。

周身骤然泛起细密的轻颤,原本端正坐立的身形,瞬间软了力气,彻底卸去所有支撑。

他再也撑不住半分自持,脑袋轻轻一歪,怀里抱着最后一只空了的玉壶,软软靠进玄烬离温热的胸膛。

眉眼彻底舒展,褪去所有锋芒心计,只剩全然懵懂柔软的醉态,耳廓、脸颊飞速染上滚烫绯红,从眉眼蔓延至颈间肌肤,通透诱人。

方才横扫满堂、气度斐然的万窍斋主,不过小小三壶龙酿,便彻底醉了个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玄烬离稳稳抬手,牢牢托住他发软的腰身,将人紧紧圈在怀中,生怕他滑落半分。

垂眸望着怀中人雾眸迷离、面颊绯红、呼吸微促的软糯模样,眼底盛满化不开的宠溺笑意与妥帖温柔。

他低头,鼻尖轻蹭过他泛红的耳畔,嗓音低柔缱绻,带着得逞的纵容,轻轻呢喃:

玄烬离(寂缘)

阿辞,可信我所言了?

玄烬离(寂缘)

满殿烛火摇曳,酒香绵长,满堂醉客沉沉不醒。

唯独这一方怀中人软玉温香,两两相依,藏尽世间最温柔的私藏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