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俪辞静静趴在玄烬离肩头,鼻尖萦绕着那人身上清冽的龙息,混着浅淡的霜雪气韵,是他刻入心底、万般安心的味道。
昨日所有的争执、疏离、偏执的推开,尽数消散在温柔的和解里。
可心底那桩沉淀许久、辗转思量的念头,却在此刻愈发清晰笃定。
他想生下观朔。
不是被未来记忆裹挟的身不由己,也不是要遵循预见的宿命轨迹里的既定结局,而是他心甘情愿,护住这个跨越时空、满心盼他的孩子,也护住他与玄烬离之间,这来之不易、历经万劫的羁绊。
可脑海中总会零星闪过未来模糊的碎片,那一夜仓促滚烫、毫无温存的洞房花烛,残留的细碎痛感、猝不及防的狼狈,还有彼时自身难以承受的困顿,即便时隔许久,依旧能让他心头微紧。
他素来通透果敢,运筹帷幄,万事皆可从容布局,唯独关乎自身、关乎与玄烬离最私密的牵绊,生来矜持内敛,难免生出几分忐忑与羞怯。
思虑再三,唐俪辞心底攒起几分微弱的勇气,贴在玄烬离肩头的身子微微动了动。
他缓缓直起身,依旧俯身落在床侧,一双澄澈凤眸抬着,定定望着身侧之人。
往日里惯带狡黠、从容自若的眼底,此刻悄然蒙了一层浅浅的薄红,眼尾泛红,连耳尖都染上通透的绯色,温润如玉的面容,褪去了所有运筹帷幄的锐利,只剩少年般纯粹的局促与羞涩。
心头辗转的话语在喉间滚了几番,素来巧辩万千、舌灿莲花的人,此刻竟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攥着玄烬离身侧的衣料,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反复数次,藏不住心底的慌乱。
玄烬离见他这般反常模样,眼底温柔微深,指尖轻轻抚上他泛红的眼尾,触感温热细腻,语气低缓温柔,带着几分茫然的疑惑:
怎么了?

唐俪辞垂了垂纤长的眼睫,遮住眸底翻涌的羞怯,心跳骤然乱了节拍,胸腔轻轻起伏,连呼吸都变得轻浅细碎。
他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才重新抬眼,目光躲闪,不敢直直对上玄烬离深邃沉静的银眸,视线落在他微凉的衣襟处,声音压得极低极低,温软细碎,几乎要融进周遭的晨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我……我想试试。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轻得像一缕风。
玄烬离微怔,眸底温柔泛起浅浅的疑惑,指尖依旧轻轻贴着他的侧脸,不曾挪开,嗓音慵懒低沉:
试什么?

他见惯六界风云,深谙世间万般术法、人情世故,可此刻看着怀中人羞怯难言的模样,竟一时没能猜透他心底隐秘的心思。
唐俪辞被他问得脸颊热度更盛,绯红顺着眼尾蔓延至双颊,白皙如玉的肌肤透着剔透的粉色,煞是好看。
素来从容淡然的万窍斋主,此刻彻底失了所有方寸。
他咬了咬柔软的下唇,心头的羞怯与忐忑交织,再也说不出完整的长句,只能微微倾身,凑近那张近在咫尺的薄唇。
下一瞬,不带丝毫技巧,纯粹凭着心底本能与滚烫心意,轻轻覆了上去。
浅浅一吻,轻柔至极。
不是过往缠绵缱绻的温存,没有半分炽热的掠夺,只是唇瓣轻轻相贴,温热柔软,带着少年人最纯粹的羞涩与小心翼翼,一碰即分,短暂得如同幻觉。
可就是这轻轻一触,再加上唐俪辞这副羞赧的模样,足够让一切谜底揭晓。
玄烬离浑身微僵,脑海中轰然清明,那双沉静无波的银眸,瞬间掠过一丝了然,随即染上浅浅的、克制的滚烫温度。
原来,是那件事。
他瞬间懂了。
懂了他眼底的羞怯,懂了他口中试探的话语,懂了他所有反常的局促。
下一瞬,玄烬离长臂骤然收紧,稳稳揽住唐俪辞纤细柔韧的腰身,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顺势微微一翻,轻而易举置换了两人的位置。
原本俯身的唐俪辞,瞬间被他稳稳圈在柔软床榻之间,后背贴着温软锦被,周身尽数被他清冽的气息牢牢笼罩。
天旋地转过后,唐俪辞彻底被笼罩在他的身影之下,两人呼吸相缠,距离近得不容分毫间隙。
他仰躺着,长发散落在枕间,眉眼温润,满脸绯红,被这般近距离禁锢,心底的羞怯愈发汹涌,下意识微微偏过头,不敢去看玄烬离眼底深沉翻涌的情愫,脖颈纤细优美,泛着一层细腻的薄红。2
咳咳👀
寂静的屋内,只剩两人交缠的、微微急促的呼吸声。
良久,唐俪辞才攥着身下柔软的被褥,指尖微微泛白,喉间滚动着细碎的气息,鼓足勇气,贴着他的耳畔,用气音软软呢喃,声音细碎微弱,带着坦诚的忐忑与小心翼翼的期许:

未央……未央跟我说过。

第一次……会很痛。
他顿了顿,脸颊烫得惊人,连耳根都彻底烧了起来,话语断断续续,羞怯得几乎要断音,却还是认真说完心底的打算:

我们可以……慢慢来。

就只是……提前适应一下。

不做到最后的那种……可好?
字字轻柔,句句坦诚。
没有情欲熏心的灼热,只有小心翼翼的忐忑,和为了往后、为了彼此、为了腹中安稳,提前做好万全准备的通透心思。
他向来如此,凡事谋定而后动,哪怕是这般私密温存之事,也依旧想着周全稳妥,不愿往后再受猝不及防的苦楚。
玄烬离垂眸凝着身下眼底泛红、眉眼纯澈羞怯的人,眸底深沉翻涌,心底瞬间漫起万千复杂的情愫。
龙性本淫,可他却从来都不是重欲之人,甚至可以说是无欲。
孤寂道途,他清心寡欲,超脱六界,看淡世间声色情欲,情爱温存于他,从来都不是必需品。
可这一刻,看着身下人全然信任、坦诚示弱的模样,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彻底轻轻撞中,一片温热酸胀。
过往尘封的记忆,骤然清晰浮现。
那一世元神残缺,唯有情魄独留世间,寄宿于年轻的墨龙躯壳之中。
彼时墨龙与阿辞两心相悦,情根深种,结下婚契,于天道而言,便是正式相守,是名正言顺的洞房花烛、结契成亲。
可那一夜,终究是潦草又委屈了他的阿辞。
残缺情魄不受神魂桎梏,年少龙躯血气方刚,又恰逢龙族最烈的发情期,偏又与心爱之人结了毕生羁绊。
情根深种,契约束缚,满心满眼都是极致的占有与缱绻,一旦开启,便彻底失控,无休无止,根本无从克制。
他无从知晓,那一夜唐俪辞是否有半分温存愉悦。
他唯一清晰记得的,是次日那人苍白倦怠的眉眼,是浑身难以掩饰的困顿孱弱,是若非自身天赋绝佳、自愈能力远超常人,根本无法支撑起身的狼狈模样。
那一夜的痛感,定然铺天盖地,远超微薄的温存。
是他亏欠,是他鲁莽,是他彼时元神残缺不全,毫无克制力,没能给这人半分温柔怜惜,只留了满身狼狈与痛楚。
而今想来,满心皆是酸涩的愧疚。
身下之人尚且未经人事,身体澄澈纯粹,未曾沾染半分情欲温存,本就娇嫩易碎。
若是再如前世那般仓促失控,肆意而为,只会再次伤他至深。
唐俪辞心思通透细腻,能提前思虑周全,能怯生生主动提出提前适应、缓缓磨合,这般小心翼翼、护己周全的心思,何其珍贵,又何其让他心疼。
晨光落在唐俪辞绯红的侧脸、纤长的睫毛上,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他眼底盛满全然的信任,无半分设防,乖乖躺在他怀中,温顺又柔软。
玄烬离缓缓俯身,滚烫的呼吸轻轻扫过他泛红的耳畔,收敛了所有潜藏的情愫与本能的占有欲,只剩下极致的温柔与耐心。
他指尖轻轻拂开额前散落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如同触碰世间最易碎的珍宝,嗓音低沉磁性,裹挟着化不开的温柔与郑重,一字一句,温柔许诺:
好。

都听你的。

我慢慢来,绝不伤你分毫。

万千过往亏欠,往后朝夕温存,他尽数弥补。
温柔的许诺落定在耳畔,缱绻温存,妥帖得让人安心。
玄烬离眸底翻涌着克制的温热情愫,怕身下之人羞怯难堪,本打算缓缓退开起身,留足彼此从容余地,择一个夜色温柔的时机,再慢慢磨合、好好温存。
可他身形刚动,领口骤然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攥住。
力道不重,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执拗,浅浅拽着他墨色的龙纹衣料,将他即将撤离的身形稳稳留住。
唐俪辞仰面望着他,那张素来从容通透、惯藏心计的温润面容,此刻绯红未褪,眼尾染着浅浅水光,凤眸湿漉漉的,盛满未散的羞怯,却偏偏咬着下唇,语气带着一丝笃定的软意,打破了方才所有的迟疑:

就现在。
话音轻柔,却无比坚定。
玄烬离微顿,垂眸凝着身下执拗又害羞的人,银眸深处漾开细碎的温热,原本克制的情愫轻轻松动几分,嗓音低哑缱绻:
不怕仓促?

唐俪辞轻轻摇头,攥着他衣领的指尖微微收紧,耳尖依旧绯红滚烫,却认认真真补充道,字字清晰,思虑周全,依旧是他凡事谋定而后动的性子:

不仓促。

今夜剑会设宴,我来找你之前,便提前交代好了所有事宜。

酒宴未开,众人皆在前殿筹备忙碌,夜宴开始前的这几个时辰,无人会前来打扰。
他算得周全,妥帖稳妥,将所有纷扰尽数隔绝在外,只为守住这一段独属于彼此的、温柔静谧的时光。
屋内晨光和煦,透过半敞的窗棂,筛落满地温柔碎光,驱散了所有暗沉与寒凉,将两人相依的身影衬得缱绻万分。
玄烬离看着他眼底全然的信任与坦荡,再无半分迟疑,俯身落回他身侧,低沉嗓音裹着极致的宠溺温柔,落在温热的耳畔:
好,都依你。

绵长的吻缓缓落下,褪去了方才浅尝辄止的羞涩,温柔缱绻,细细描摹,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不慌不忙,尽数是迁就与温柔。
玄烬离千万载岁月沉浮,看遍六界风月,阅尽世间万卷典籍秘录,无人知晓,他漫长孤寂的岁月里,曾翻遍天地杂记、人间风月书卷。
他向来天资卓绝,过目不忘,万般学识一眼通晓,从未有过半分滞涩。
从前不过是闲来无趣、打发漫长光阴,随手阅览的细碎记载,此刻尽数化作极致的温柔分寸,落于掌心眼底,得心应手,分寸尽握。
没有半分鲁莽仓促,唯有极致的耐心与温柔。
锦被轻拢,衣袂渐敞。
墨色龙纹长袍散落枕侧,华贵青衣层层褪去,细碎衣料散落榻边,无声无息。
晨光漫过榻边,温柔落满一身清骨,褪去衣衫遮蔽的身躯,白皙温润,肌理细腻,身姿清挺匀称,是独属于唐俪辞的、清雅绝伦的风月风骨,春光尽泄,旖旎难言。
他素来矜贵内敛,体面自持,从未有过这般全然坦诚、毫无遮掩的时刻。
起初依旧带着几分羞怯隐忍,牙关轻咬,不肯出声,长长的睫毛死死垂落,覆住眼底翻涌的细碎情愫,周身微微轻颤,耳根绯红一片,连细腻的脖颈都染上通透的绯色,将内敛克制的性子展现得淋漓尽致。
万般细碎的、酥麻的欢愉层层漫上来,温柔缱绻,无半分不适痛楚,全然是从未有过的松弛与妥帖。
没有前世的仓促失控,没有猝不及防的狼狈伤痛,只有循序渐进的温柔磨合。
克制的隐忍终究抵不住层层堆叠的温柔暖意,细碎的气音从唇边溢出,轻软婉转,细碎撩人,落在静谧屋内,格外清晰。
唐俪辞浑身愈发滚烫,心底羞怯更甚,下意识想要收紧呼吸,压住喉间不受控的声响,骨子里的矜持让他始终不敢放肆半分。
玄烬离将他所有隐忍羞怯尽数看在眼底,掌心温柔摩挲,俯身贴在他泛红的耳畔,嗓音低磁温柔,带着安抚的笃定:
别怕。

我布下了九重结界,外人窥不见分毫,听不见半语,此间天地,只你我二人,无需隐忍。

一语落地,彻底抚平了唐俪辞心底最后一丝羞怯顾虑。
紧绷的身躯骤然松弛下来,所有矜持、隐忍、防备尽数卸下。
他微微仰头,眉眼舒展,方才死死咬住的唇瓣缓缓松开,那些压抑已久的细碎声响,终于毫无顾忌地漫溢开来,温柔婉转,缱绻动人。
眼底凝起一层薄薄的水光,朦胧澄澈,褪去了所有运筹帷幄的冷静疏离,只剩全然的柔软、信任与沉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