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方江湖人马齐齐行至悬天索前,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碧涟漪此处便是通往碧落宫的唯一通路悬天索,一旦失足落下万丈悬崖,便是十死无生的结局。
碧涟漪若是对自身轻功没有十足把握,不妨留在前殿等候即可。
一路历经艰险,最终抵达碧落宫太霄殿门前的,只剩双方势力的领头人物。
可当看到紧随其后现身的风流店众人时,成缊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满是不悦。
成缊袍这帮宵小之辈,为何能踏入碧落宫禁地?
碧涟漪宫主也邀请了他们,故而他们与诸位一样,皆是碧落宫的贵客。
碧涟漪此刻天色已晚,还请各位先前往紫霄院暂且歇息一晚。其余没能通过悬天索的江湖同道,我已派人在城中妥善安置。
碧涟漪关于今夜碧落宫的规矩,我只说一次,还请诸位牢记在心——第一,碧落宫内严禁取人性命,但凡有人违规杀人,便视为公然冒犯碧落宫,格杀勿论;
碧涟漪第二,今夜紫霄院内会有专人巡逻,但凡巡查期间发现有人私自动武,一律押入碧落宫囚牢;
碧涟漪第三,明日清晨,我家宫主会亲自接见诸位之中的一人。
成缊袍宫主究竟要接见何人?
碧涟漪人选需等宫主明日亲自选定,此刻尚无定论。
话音刚落,夜雪吟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挑衅。
夜雪吟不准动武,那单纯斗殴一番,总可以吧?
碧涟漪神色未变,语气清冷地给出回应。
碧涟漪只要动手滋事,便需为自己的行为加倍付出代价。
夜重明瞬间洞悉了夜雪吟的心思,当即上前一步,伸手牢牢攥住了她的手腕。
夜重明师姐,此事交给我来办。
一旁的池云满脸茫然,完全摸不着头脑。
池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阿吟,你想做什么?
夜雪吟板着一张脸,闭口不言。
池云见状,当即转头看向夜重明,语气带着几分不满。
池云你们师姐弟之间有什么秘密是我不能知道的?
夜重明无奈轻叹,目光快速环视了一圈周遭众人,随即凑近池云耳畔,将前因后果悉数告知。
原来此前因他们二人的缘故,白素车被抚翠当众打了一记耳光,夜雪吟此番是想借机为白素车出气。
池云听完不由得愣了愣,他心中清楚,白素车乃是自己的前未婚妻。
他万万没想到,夜雪吟竟会特意想着为对方出头。
沉吟片刻,池云伸手轻轻揽住夜雪吟的腰,压低声音柔声劝阻:
池云阿吟,没必要这般冲动,往后有的是机会,再收拾他便是。
夜雪吟脸上那层拒人千里的冷意瞬间碎裂,眼底分明燃着一簇跃动的火。
她怎会忍得下?
当下甩开池云的手,便要提气上前。
却见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夜重明身形一晃,如疾风掠至人前,不给夜雪吟任何机会。他腕力一沉,五指扣住抚翠的肩,掌心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啪!”
一声脆响,快意利落。
夜重明收手立定,目光冷冽地直视抚翠,姿态坦然,将那记耳光原原本本还了回去。
他甚至刻意停住动作,静静站在原地,一副“规矩在此,任你处置”的架势,稳稳接住未来的每一分报应。
抚翠被打得脸颊瞬间红肿,嘴角渗出血丝。
他捂着脸,眼中是被当众打脸的暴怒与错愕,咬牙切齿中,积攒了全身力气,扬手便是一记更重的回击!
“啪!”
这一巴掌力道千钧,夜重明被打得偏过头去,耳中嗡鸣,唇角也漾开一抹猩红。
他稳稳站住,脊背挺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显然是认了这“加倍奉还”的因果。
抚翠手腕高高扬起,第二下蓄势待发,那股狠劲,分明是要将夜重明的半张脸打碎。
就在此时,破空之声微起。
一只骨节分明、掌心带着薄茧的手骤然出现,如铁钳般死死攥住了抚翠的手腕。
那力道之大,瞬间让抚翠脸色剧变,手腕传来刺骨的酸痛,竟再也动弹分毫。
玄烬离不知何时已立于人前。
他白衣如雪,火元之力在唐俪辞体内,周身寒气逼人。
目光扫过夜重明红肿的脸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戾气,随即冷眸转向那挣扎不休的抚翠。
玄烬离(寂缘)江湖事,江湖了。
玄烬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骨髓的威压,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息。
玄烬离(寂缘)可本座的徒弟,隶属朝廷。
他缓缓收紧指尖,力道让抚翠痛呼出声:
玄烬离(寂缘)以牙还牙,便足够了。
他顿了顿,那双覆着寒霜的眸子扫过全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玄烬离(寂缘)加倍奉还——不行。
满场死寂。
无论是成缊袍一方,还是风流店的众人,亦惊亦疑,面面相觑,脸上皆是一片茫然之色。
唯有碧涟漪,面上依旧维持着清冷的神色,仿佛对此早有预料。
他上前一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目光在众人错愕的脸庞上一一扫过,最终定格在玄烬离身上,声音清冷却带着笃定。
碧涟漪看来各位还没反应过来。
他微微颔首,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直接捅破了那层笼罩在众人心头的迷雾。
碧涟漪这位剑皇大人,不仅是执掌剑道的玄烬离,更是当朝的国师,神曜。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国师神曜?!
那个传说中权倾朝野、法力通天的神秘国师,竟与剑皇是同一人?!
夜重明心头一震,哥哥竟然为了他就这样暴露了自己在朝廷的身份……
花无言这时才意识到了一件事。
夜玄宸、玄烬离以及神曜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而这样一个不死不灭、强悍到令人发指的人,坚定无比的站在了唐俪辞那边……
成缊袍沉默了,他在犹豫,还要不要依照邵剑主的交代,把太阿剑交给这位剑皇。
但碧涟漪不给他思考出答案的时间,他扫了眼众人便平静的近乎冷漠道:
碧涟漪碧落宫不染俗尘,进宫以前,还请诸位更衣——男客请随我移步。
而后便有一位女弟子上前到最近的池未央面前躬身行礼道:“姑娘请随我移步。”
这一句“姑娘”,自然包含了在场所有的女子。
于是风流店的女子也都跟了过去。
夜重明师父……
玄烬离(寂缘)你跟着去,我去看看那个孩子,他那状态可不像是风寒发热。
顿了顿,玄烬离加了一句道:
玄烬离(寂缘)你的脸——我等下来寻你。
夜重明乖乖点了点头,抬步跟上了池云。
换完衣服后,女弟子带着池云和沈郎魂来到了指定居所,她推开房门对两人道:“这是两位的居所。”
池云眼珠子微转,开口问道:
池云我们的其他人呢?
女弟子恭谨回复:“奴家只负责带路,一间房只安排两人。”
池云为什么?
女弟子直言道:“是碧总管交代的这样安排诸位。”言罢,屈膝行了一礼便抬步离开。
目送那名女弟子离开后,沈郎魂神情严肃的交代池云:
沈郎魂你在房间等我,我去找人。
池云点点头,转身就回了房间关好了房门,沈郎魂顷刻间便不见了踪影。
另一边,碧涟漪带领着西方桃与抚翠找到了房间,他将两人引进屋后,西方桃立刻行礼告谢:
西方桃多谢总管相送。
碧涟漪没有答话,躬身回了礼。
西方桃其他人呢?
#碧涟漪他们有十一个人,你们只有五个,这样对你们不公平,因此少主让我多说两句。
抚翠瞥了眼碧涟漪,直接高声喊了起来:
抚翠宛郁月旦,有话就出来说啊!
抚翠让个下人来传话,看不起我们风流店怎么!
#碧涟漪因为你的无礼,我少说一句。
抚翠你!
抚翠怒而伸指直指碧涟漪,西方桃终于开口制止:
西方桃小翠,能不能不要这么无礼。
抚翠哼!
抚翠甩袖退后,脸上满是愤愤不平。
西方桃抱歉,总管想说什么?
#碧涟漪宫主不止看结果,还看表现——二位还是尽快找到同伴吧。
西方桃……请恕奴家多一句嘴,正如国师所言——“江湖事江湖了”,所以国师和他的两位徒弟……
没等她说完,碧涟漪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直接开口截断西方桃接下来的话道:
#碧涟漪你的意思,我会转告宫主的。
说完,碧涟漪直接就离开了。
门被关上,抚翠终于忍不住了:
抚翠不你什么意思?!
抚翠你是不是忘了,咱们是来杀唐俪辞那帮人的!
抚翠在城外扭扭捏捏你也就算了,现在!——咱们都进了碧落宫,不是,你看不出来吗?
抚翠唐俪辞跟宛郁月旦那帮人都是一伙的!
抚翠我们进来干什么?送死吗?!
西方桃稳如依旧,她缓步往里走:
西方桃抚翠啊,是谁告诉你,唐俪辞和宛郁月旦是同盟的?
抚翠那怎么不是同盟呢?他们两个都在城墙上站在一块了!还放他们进来!
西方桃若他们真的是同盟,那宛郁月旦又为什么会放我们进来呢?
西方桃抚翠啊抚翠,你还没看出唐俪辞的阴谋吗?
抚翠阴谋?不可能!
抚翠没有阴谋,宛郁月旦就是为了帮唐俪辞那帮人才打开的大门!
这一次,西方桃笑而不答。
……
玄烬离缓步走到榻边,指尖凝起一缕温润柔和的墨龙神力,手指轻轻覆在唐临风滚烫的额间。
神力缓缓渗入孩童体内,循着四肢百骸游走,精准锁住盘踞在经脉中肆虐的迷情药毒,一点点往心口汇聚,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榻上难受的小家伙。
唐观朔就守在榻旁,指尖死死攥着衣角,一双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唐临风泛红的小脸,满心都是焦灼与后怕。
他生怕玄烬离的力道稍重,伤了本就孱弱的凤哥,又盼着药效快些褪去,让小人儿少受一点苦楚,周身紧绷的气息,直到看见唐临风眉头微微舒展,才稍稍缓和。
不过片刻,玄烬离指尖微顿,掌心神力轻轻一引,唐临风猛地蹙起眉头,小口一张,一口乌黑发腥的毒血呕了出来,落在提前备好的锦帕上,刺鼻的药味随之散了开来。
体内那股焚心蚀骨的燥热终于褪去,小家伙虚弱地喘着气,小脸上的潮红渐渐消退,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苍白。
玄烬离(寂缘)余毒已清,再歇片刻便无碍了。
玄烬离收回手,淡淡开口,转头看向一旁早已等候的唐俪辞,眸底不自觉漾起几分温柔。
唐俪辞端着早已备好的温茶,轻步走到榻边,身姿依旧温润清雅,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他微微俯身,一手轻轻扶着唐临风的小身子,一手将茶杯递到他唇边,声音温软平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唐俪辞慢些,漱漱口就好了。
唐临风懵懂地张开嘴,就着唐俪辞的手喝了一口茶水,乖乖漱了口,将浊水吐进唐俪辞手中的玉杯里。
整套动作下来,唐俪辞耐心十足,眉眼间满是柔和,抬手时还细心地替小家伙擦去唇角残留的水渍,全然是一副悉心呵护幼子的慈父模样,眉眼间的温润,与平日里面对江湖纷争时的淡然疏离,判若两人。
唐俪辞将杯子递给身侧的唐观朔,唐观朔连忙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的桌案上,目光始终黏在唐临风身上,满是心疼。
小家伙虽身子看着已有十岁模样,可心智终究还是六岁的稚童,方才在密林里遭遇那般惊吓,又被药毒折磨,此刻好不容易摆脱痛苦,睁眼便看到近在咫尺、眉眼温柔的唐俪辞,那是他日夜思念、依赖至极的阿爹。
满心的委屈、恐惧与后怕再也憋不住,小身子一翻,直接扑进唐俪辞怀里,小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腰,小脸埋在他心口,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哭声软糯又哽咽,带着孩童独有的委屈,一抽一抽的,听得人心头发紧:
唐临风(凤凤)阿爹……凤凤好怕……有坏人……凤凤好难受……
唐俪辞瞬间僵在原地,抱着孩童的双手微微顿住,整个人都显出几分无措。
他垂眸看着怀里哭得浑身颤抖的小身子,眉头微蹙,眼底满是疑惑与茫然。
凤凤?
凤凤不是被他和玄烬离留在金叶寺了吗?
更何况他和玄烬离留在金叶寺的凤凤尚且只是襁褓中的婴孩,这孩子竟然自称“凤凤”?
应该是巧合重名而已,唐俪辞这样跟自己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