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俪辞无奈摇了摇头,轻叹一声:
唐俪辞宛郁宫主遇到你,算他倒霉。
玄烬离闻言只勾唇一笑,淡淡应道:
玄烬离(寂缘)遇到我,他倒霉的地方还多着呢。
约莫一刻钟后,池云脚下渐渐发虚,忍不住开口:
池云老夜,你这是不是没冻牢,感觉踩着好不踏实啊。
众人一听,脚步纷纷放缓。
玄烬离第一时间回头望去,果见方才冻得坚实的冰面,竟重新散作了零碎浮冰。
唐俪辞垂眸,脚下冰面已悄然裂开细纹。
第一道裂痕蔓延开后,便一发不可收拾,蛛网般的裂纹迅速扩张,将几人立足之处尽数笼罩。
玄烬离(寂缘)阿吟,你顾好重明。
夜雪吟好。
夜雪吟应声上前,几步绕开池云,牢牢扣住夜重明的手腕。夜重明却全然不顾自身,只满眼担忧地望着玄烬离。
唐俪辞神色一凝,旋即运力将众人尽数推向尚未开裂的冰面。几人刚一站稳,他与众人之间的冰面便轰然塌陷,裂开一道宽阔深邃的冰河鸿沟。
池云唐狐狸!
池云失声惊叫,抬脚便要冲过去,被唐俪辞厉声喝止:
唐俪辞别过来!
唐俪辞这是碧落宫宫主想要跟我打个招呼。
池未央心头猛地一沉——丸辣!狐俪要掉下去了!
她转头看向脸色沉冷、一言不发、立在原地未动分毫的玄烬离,急忙伸手揪住他衣袖,连连急扯:
池未央父帝父帝父帝!快救你老婆啊父帝!
可玄烬离依旧纹丝未动,脚下如同钉在了冰面上一般,半点没有上前施救的意思。
他只是抬眼,遥遥望向碧落宫高台的方向,平日里深邃的眼眸中,金色竖瞳隐隐浮现,眼尾泛着冷厉的红,那是极致怒意翻涌才会显露的模样,周身寒气比这冰湖还要刺骨三分。
池未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眼看着唐俪辞脚下的冰面彻底崩碎,脚下一空,身子直直朝着冰冷的天河水中坠去,她瞬间崩溃,差点哭出声,刚要再喊,却见一道耀眼的金光骤然爆发——唐俪辞与玄烬离腕间的龙纹咒印,同时亮起炽烈的光芒,这是继上次生死危机后,咒印第二次发挥作用。
金光转瞬即逝,不过眨眼之间,两人的位置竟瞬间完成置换!
冰冷的水花轰然溅起,原本站在安全冰面上的玄烬离,取而代之坠入了冰河,而即将坠落的唐俪辞,稳稳落在了玄烬离方才站立的地方。
池云老夜!
池未央僵在原地,满眼震惊,看着眼前原本该是玄烬离站着的位置,突然变成了面色惨白的唐俪辞,大脑一片空白,彻底懵了。
#唐俪辞玄烬离!
唐俪辞踉跄一步,呼喊着玄烬离的名字,几乎是本能地扑到冰洞边缘,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疼意,一颗心狠狠往下坠,像是被生生攥紧般抽疼。
他此刻终于明白,方才玄烬离为何那般镇定,为何明明最在意他,却在刚刚纹丝不动——原来早在危险来临之际,玄烬离就凭着这道龙纹置换咒印,做好了替他坠入冰河的准备!
冰河之上陷入死寂,静得能听见寒风卷过冰屑的声音,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夜重明师父!
夜重明脸色煞白,挣扎着就要往冰窟里跳,池未央这才猛地回神,瞬间冲上前死死拽住他,顾不得其他,抬手干脆利落将他打晕,随手往身旁的夜雪吟怀里一丢,声音都带着未散的颤抖:
池未央看好他!别让他添乱!
而冰洞边的唐俪辞,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眼底满是决绝,纵身一跃,也跟着跳入了漆黑冰冷的河水之中,只留下一道残影,彻底消失在冰面之上。
望着渐渐重新凝结的薄冰,池未央身子晃了晃,双手死死攥紧衣角,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疯狂自我安慰,试图压下翻涌的恐慌。
没事哒没事哒没事哒!
原剧情里狐俪坠入这天河冰窟本就没事,更何况父帝先前把毕生火系修为凝出的火元之力都渡给了他,那股暖意护住心脉,狐俪绝对不会被寒气侵体伤了身子的!
父帝修为那么高深,神力强悍无匹,在这天河水里也定能护住自己,他们俩肯定都会平安回来的,肯定没事的……
可越是安慰,心底的不安就越是疯长,她猛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眼底瞬间蓄满了泪水,差点当场崩不住。
糟了!
她怎么把最重要的事忘了!
父帝身负天道限制啊!
为了改变天命反派的厄命和为狐俪改命,父帝早被天道枷锁束缚,更不能在这碧落宫地界肆意施展全力!
若是冰河的阴寒之气侵蚀入体,本就修出自身寒骨的他,没了火元本源之力护体,哪里会真的没事!
夜雪吟抱着晕过去的夜重明,站在一旁脸色凝重,看着池未央失魂落魄的模样,沉声开口:
夜雪吟现在怎么办?
夜雪吟师父和唐公子都下去了,我们贸然跟进也只是添乱。
池未央吸了吸鼻子,强忍着眼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脚步踉跄着走到冰窟边,看着那层薄薄的冰面,指尖微微颤抖。
她不敢再往下想,只能死死盯着冰面,心底一遍遍祈祷,祈求两人千万不要出事,祈求天道的反噬能轻一些,再轻一些。
碧落宫高台之上,覆着一层薄薄冰霰,宛郁月旦始终立在台边,静静望着冰湖方向的动静,白绫覆眼,身姿清逸如雪中孤竹。
片刻后,他缓缓直起身,身旁侍奉的碧总管上前一步,垂首低声开口询问:
碧涟漪宫主,要杀了唐俪辞吗?
宛郁月旦闻言,面色平淡无波,语气清浅淡然,听不出半分杀意:
宛郁月旦拿了神曜补送的上品晶棺,还杀了人家的心上人,会显得很不要脸。
宛郁月旦况且,我想看看,唐俪辞与神曜这次前来要做什么。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缓缓转过身,步履从容,朝着碧落宫内缓步走去,素色衣袂扫过台边冰屑,不带一丝烟火气。
天河水下,并非众人想象中冰冷刺骨的混沌水域,反倒藏着一处隐秘的冰筑洞府。
整块巨型寒冰雕琢而成的洞府浑然天成,冰壁晶莹剔透,泛着幽幽冷光,四下寂静无声,唯有淡淡的寒气缓缓流转。
玄烬离倚着洞府中央的巨型冰石而坐,周身寒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可他却始终将唐俪辞紧紧护在怀中。
唐俪辞被他妥帖抱坐在腿上,上半身牢牢贴在他温热的胸膛处,玄烬离下颌轻轻抵着他温热的额头,双臂环抱着他,力道克制却无比紧实,将人护得密不透风。
诡异的是,唐俪辞明明一同坠入天河,却浑身干爽,滴水未沾,发丝与衣袂都不见半分潮湿,如同从未沾过水一般。
体内玄烬离渡给他的火元之力缓缓运转,周身温度始终温热如常,半点没被周遭的冰寒侵扰,连一丝寒意都未曾感受到,此刻正安安静静昏睡在他怀里,眉眼舒展,毫发无伤。
可玄烬离,却早已被寒气与天道反噬折磨得不成样子。
他浑身冰冷得如同一尊被冰封的活雕像,肌肤透着刺骨的寒意,原本温润的唇瓣冻得泛白发白,眉眼、发梢之上,都凝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连呼吸都带着冰冷的白气。
不知过了多久,唐俪辞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便是玄烬离眉眼结霜的模样,他僵在玄烬离怀里,呼吸瞬间停滞,方才坠入冰河时的慌乱与疼意再次涌上心头,比之前还要浓烈万分。
他能清晰感受到身下之人浑身的冰寒,哪怕紧紧相贴,自己依旧温暖,可玄烬离的身体,冷得让他指尖发颤。
唐俪辞抬手,轻轻抚上玄烬离凝着白霜的眉尖,指尖触到的温度,凉得他心脏狠狠一缩,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止不住的颤抖与心疼:
#唐俪辞玄烬离……
可眼前人却没有半分回应。
玄烬离只是半睁着眼,眸色黯淡如熄灭的寒星,周身早已覆上一层细密的白霜,从眉骨到下颌,从衣领到指尖,层层凝结,仿佛真的在这片极寒之中彻底冻僵,连一丝气息都淡得近乎消失。
他维持着环抱的姿势一动不动,双臂依旧牢牢锁着唐俪辞,将人护在最温暖安稳的方寸之间,自身却像一尊被冰封千年的石像,再无半分平日的神采与温度。
唐俪辞指尖一颤,猛地收回手,又慌忙按住他心口。
那里没有丝毫温热,只有一片刺骨冰凉,连心跳都微弱得几乎摸不出来。
#唐俪辞玄烬离……你别吓我。
他声音发紧,往日里从容淡然的神色彻底碎裂,伸手用力去擦他眉上的霜雪,可刚擦去一层,新的白霜又立刻凝上。
唐俪辞的指尖僵在半空,下一秒,脑海中骤然闪过一道念头——他体内有玄烬离渡给他的火元本源!
那是玄烬离毕生的火系修为,是专门为他抵御极寒的暖意,如今玄烬离寒入骨髓,他定能将这力量渡回去,暖回他冰冷的身躯。
一念至此,唐俪辞眼底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连声音都带着几分急切的笃定,像是在安慰玄烬离,又像是在自我安慰:
#唐俪辞别怕,我有办法,我能救你。
他强撑着从玄烬离怀里微微起身,顾不得自身的慌乱,抬手紧紧握住玄烬离冰凉的手,闭目凝神,催动体内流转的火元之力,将那股温热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朝着玄烬离体内渡去。
他能清晰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刺骨寒意,拼尽全力将暖意输送,哪怕自己本就不多的灵力消耗渐快,也丝毫不敢停下。
可片刻过去,玄烬离依旧毫无反应,周身的白霜非但没有消融,反而愈发厚重,那股温热的火元之力,像是石沉大海一般,被玄烬离体内的寒骨与天道反噬之力彻底吞噬,半点都没能留住。
唐俪辞不死心,又伸手环住玄烬离的脖颈,将自己温热的身躯紧紧贴上去,想用自身的温度焐热他,可无论他抱得多紧,玄烬离的身体依旧冷得像冰,甚至连他呼出的温热气息,落在那凝霜的眉眼上,都瞬间化作冰凉的水珠。
#唐俪辞为什么……为什么会没用……
唐俪辞睁开眼,眼底早已蓄满泪水,眼眶泛红,往日里运筹帷幄、从容淡然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无措与恐慌。
他试过渡力,试过相拥取暖,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试了,可玄烬离还是一动不动,连那微弱的心跳都越来越淡。
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唐俪辞的视线渐渐模糊,他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丝,拼尽全力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是唐俪辞,是天下第一,向来遇事从容,从没有这般狼狈无措的时候,可此刻面对毫无生气的玄烬离,所有的镇定自持都成了空谈。
他的手还按在玄烬离的心口,那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的跳动,每一下都像针尖扎在他心上。
他想起玄烬离将火元渡给他时的温柔,想起对方笑着说有他做暖炉就不冷的缱绻,想起咒印亮起时,那人毫不犹豫替他坠入冰河的决绝,桩桩件件,都成了此刻剜心的刀。
#唐俪辞我把火元之力还给你,你醒醒,你醒醒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絮,再次攥紧玄烬离的手,疯了一般催动体内本就不多的灵力,不顾神州灵气稀薄导致灵力逆行带来的刺痛,一股脑往对方体内灌去。
可不管他如何努力,玄烬离身上的白霜依旧层层凝结,周身的寒气没有半分消减,那点微弱的心跳,还在一点点变弱,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失。
终于,最后一丝希冀也被冰冷的现实碾碎,唐俪辞再也忍不住,眼眶猛地一热,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玄烬离凝霜的手背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湿痕,又迅速被寒气冻得发凉。
他不再强忍,不再故作镇定,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清润的眼眸被泪水浸透,通红一片,往日里波澜不惊的眼底,只剩满满的绝望与无措。
他俯身,将脸埋在玄烬离冰冷的肩头,压抑的哽咽再也藏不住,化作破碎的哭声,在寂静的冰洞府里轻轻响起。
#唐俪辞玄烬离,你骗我……你说你修为深厚,寒暑不侵,你说你不会有事的……
哭声越来越响,他哭得浑身发抖,双臂紧紧抱着玄烬离,像是抱着这世间唯一的珍宝,又像是怕下一秒就彻底失去。
他恨自己的后知后觉,恨自己没能看穿对方的心思,恨自己安然无恙,却让心爱之人替他承受这极致的寒与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