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未央瞧着唐俪辞面色依旧泛着浅淡的苍白,这才猛地拍了下额头。
方才只顾着吐槽剧情,竟忘了眼前人是在凌霄殿前苦熬五日夜、水米未进才昏死过去的凡躯。
她当即慌手慌脚转身,从殿侧暖阁中端来早已温好的灵膳与清茶。
白玉盘里盛着软糯的莲心糕、清润的仙露琼浆,还有一盅温润养神的银耳羹,皆是清淡适口、最宜体虚之人进补的吃食。
她将茶盏轻轻搁在唐俪辞面前的小几上,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对玄烬离心思的了然:
池未央父帝特意交代过,说你不喜龙井的清苦,我寻遍了月神宫,才找到这蜜兰香凤凰单丛,甜润不腻,正合你口味。
唐俪辞垂眸看着盏中清透的茶汤,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兰香与蜜甜,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轻轻一触,连指尖都缓缓泛起暖意。
他素来饮食讲究,细微的口味偏好极少有人放在心上,连他自己都未曾刻意留意的厌喜,竟被玄烬离一字不差,牢牢记在了心底。
他慢条斯理用了膳,又小口啜饮完半盏清茶,干涸的喉间与空乏的身躯终于缓过劲来。墨色眸底褪去几分虚弱,复又染上一层极淡的赧然。
他指尖轻叩几沿,清浅的声线里难得带了几分无措,抬眼看向池未央:
唐俪辞他……觉得自己是灾星,连累我受苦,这般执拗,该如何哄?
这话一出,池未央眼睛瞬间亮了,唇角险些压不住上扬的弧度,憋得腮帮子都微微鼓起。
她博览群书,遍阅话本传奇,对付这般嘴硬心软、满心满眼都是一人的帝君,简直手到擒来。
她立刻凑到唐俪辞身边,压低声音,一脸笃定:
池未央父帝这般人物,冷心冷情数万年,唯独栽在你身上,自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池未央公子你本就容貌绝世,往日里衣着皆是流光溢彩、华贵逼人,今日换个模样,一身雪白清冷温润,往他面前一站,父帝那点硬心肠,瞬间就能化了!
池未央越说越起劲,指尖轻点,语气带着几分促狭:
池未央再者嘛~没什么是一个吻解决不了的,若是一个不够,那就两个!
唐俪辞耳尖骤然泛红,素来冷静自持的眸底泛起一层薄红,竟有些不敢直视池未央直白的目光。
可心底却又莫名觉得,这话或许真的有用。
说干就干,池未央当即拉着唐俪辞起身,翻出月神宫珍藏的男款雪白色广袖长袍。
衣料轻软如云,腰间缀着细碎的银色流苏,走动间便会漾开浅浅流光。
她又取来成套银饰,在唐俪辞原本的发型上细细点缀,银色流苏垂落耳畔,白色过腰长发带系在发间,随风轻扬。
黑白渐变色的长发间,银白流苏与雪白发带若隐若现,衬得他肌肤胜雪,眉眼清绝。
往日里算尽乾坤的凌厉尽数褪去,只剩一身清冷温润的仙气,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唐俪辞此生衣着向来偏爱五彩斑斓、极尽华贵,这般素净纯白的模样,还是头一次。
连他自己望着水镜中的身影,都微微怔住。
池未央看着眼前人,心底直呼惊艳,又怕他临场怯阵,索性拉着他坐在榻上,恶补了一夜凡间与神域里男子相恋的话本知识。
从心意相通到情动温存,讲得事无巨细,连最私密的情事都一字不落地细细道来。
唐俪辞听得耳尖通红,红晕从脸颊蔓延至脖颈,素来从容淡定的脸上满是罕见的羞赧。
指尖死死攥着身下的软缎,连呼吸都轻了几分,垂着眼帘不敢抬头,长睫如蝶翼般轻颤,全然没了往日里江湖中运筹帷幄、算无遗策的唐狐狸模样。
池未央瞧着他这副羞赧到手足无措的样子,险些笑出声。
若是让她知道眼前人就是她日夜意难平的《水龙吟》本尊唐俪辞,怕是要忍不住惊呼——唐俪辞你OOC了!
凌霄殿内玉柱擎天,神光漫卷,案几上堆叠的玉简泛着淡淡灵光。
玄烬离端坐于帝座之上,玄色帝袍垂落如墨瀑,金色龙瞳微垂,指尖轻捻文书,周身是执掌万界的沉肃威严。
却在殿门轻响的刹那,气息微不可查地顿了一瞬。
这一次,没有天兵阻拦,没有殿门紧闭。
唐俪辞就那样立在鎏金殿口,白衣胜雪,银流苏轻垂耳畔,长发束着素白带子。
往日里锋芒毕露的清艳化作了温润的仙姿,眉眼间少了几分江湖算计的凌厉,多了几分怯生生的软意。一抬眼,便撞进玄烬离抬望的视线里。
玄烬离指尖的玉简“嗒”地轻磕案面,金色龙瞳骤然一缩,眼底的沉肃尽数被惊艳取代,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唐俪辞。
不是凡界那身流光溢彩、矜贵张扬的衣袍,不是神域禁地满身血迹、脆弱不堪的模样,而是这般素净如雪,清绝如月下寒梅,美得让他整颗心都骤然停跳。
不等唐俪辞再走近半步,玄烬离已猛地起身。
本体龙身化形,他足有九尺有余,身形挺拔如擎天神山,玄色帝袍裹着凛冽却温柔的神威,一步便跨到了唐俪辞面前。
他居高临下望着眼前人,龙瞳里翻涌着疼惜、慌乱,还有藏不住的惊艳。
七尺身量的唐俪辞站在他面前,竟显得格外娇小。往日里那份从容不迫荡然无存,指尖微微蜷起,耳尖早已红透,垂在身侧的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满脑子都是池未央昨夜说的那些话。
可真到了眼前,喉间像是堵了棉絮,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理论滚瓜烂熟,实践寸步难行。
他抬眼望着玄烬离深邃的金色龙瞳,心尖发颤,索性闭了闭眼,破釜沉舟一般伸手攀住玄烬离宽阔的肩,用力将人往下拉。
玄烬离顺从地俯下身,龙气轻轻裹住他,生怕他站不稳。
下一秒,唐俪辞踮起脚尖,微凉柔软的唇瓣,轻轻覆在了玄烬离的唇上。
很轻,很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蝴蝶轻落花瓣,又像惊鸿掠过心尖。
唐俪辞闭着眼,长睫剧烈颤动,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忘了,只死死贴着那片微凉的唇,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息,两息,三息……
池未央预想中的揽腰回吻没有来,温热的触碰没有来,只有玄烬离僵在原地的身躯,和周身近乎凝固的神威。
唐俪辞的心瞬间沉了下去,羞窘、慌乱、无措一齐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猛地松开手,往后一退,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连看都不敢再看玄烬离一眼,转身就朝着殿外跑。
白衣翻飞,像只受惊的白蝶,慌不择路,只想逃离这让他无地自容的瞬间。
殿内,玄烬离依旧僵在原地。
唇瓣上那抹柔软的触感还清晰无比,淡淡的莲香缠上龙息,烫得他神魂发颤。
金色龙瞳怔怔望着唐俪辞落荒而逃的背影,指尖还停留在半空,维持着想要揽住他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强制平静的心,彻底乱了章法。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
那里,还留着唐俪辞的温度。
玄烬离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素来冷冽沉肃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滔天的错愕、狂喜,还有化不开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小狐狸精竟然主动吻他了!
殿外风声轻响,唐俪辞的身影早已跑远,可那一个主动的、轻如羽毛的吻,却在玄烬离心底炸开了万千星火,将所有的自责、不安、决绝,烧得干干净净。
什么灾星,什么连累,什么不配。
在唐俪辞踮起脚尖吻上来的那一刻,全都不算数了。
他要活下去,他要他。
生生世世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