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清越雁鸣划破长空。
池云雁阵?!
群雁盘旋天际,江飞羽乘雁稳稳落地,快步朝着池云、钟春髻与古溪潭走来。
江飞羽池少侠,钟姑娘!
钟春髻江老。
池云老江,你怎么来了?
江飞羽我接到了恩公的传信,说在剑王城,需要帮助。
钟春髻先送百姓渡河!
江飞羽好。
江飞羽应声,立刻转头吩咐随身弟子:
江飞羽快发信号,赶紧救人!
弟子们应声退去。
唐俪辞余泣凤,你毁了剑王城历代基业,只为一己痴梦,值得吗?
金龙环身,沙尘尽散,在唐俪辞身后盘旋腾空。
见他非但安然无恙,更身披金甲,气势凛然,余泣凤当即怒声嘶吼:
余泣凤你怎么还没死!
余泣凤你到底是什么人!
红姑娘目开金瞳,火纹额印……一阙阴阳?!
红姑娘惊色难掩,柳眼却依旧镇定如常:
柳眼没错,唐俪辞本就是一阙阴阳的传人。
唐俪辞剑王城历代英名,余玄清当年力抗一阙阴阳,你身为剑王城后人,却走错了道路,痴想天下第一,苦求权名利禄。
余泣凤早已听不进一字一句。
余泣凤为什么……为什么我就是杀不了你!
余泣凤你是个怪物!怪物!
余泣凤你就是个怪物!
话音未落,凤凰虚影旋身,直扑唐俪辞。唐俪辞飞身腾空,指尖结印,召出漫天流金箭矢,密密麻麻射向凤凰。
余泣凤旋身闪避,依旧悍然前冲:
余泣凤我吸了那么多黑屠黎,功力早已比肩神明!
唐俪辞内力可以靠药物催进,可躯体不行,你已经入魔了。
唐俪辞迷途知返吧。
金光轰然骤降,将凤凰虚影彻底击散。
至此,山崩之声戛然而止。
那吞噬火石的石龙,在天地间最后一次蜿蜒翻腾,周身碎石簌簌剥落,暗火尽数熄灭,终是化作漫天飞尘,随风散入崩塌的山巅。
玄烬离悬于高空的身影,在屏障彻底稳固、山崩余威散尽的刹那,再也撑不住神魂与经脉双重崩裂的剧痛。
他缓缓阖上眼,眼底最后一缕凛冽金光彻底湮灭。
周身溃散的神力如退潮般缩回体内,换来的却是更狂暴的天道反噬——心口如万千冰刃绞杀,经脉寸断般灼裂,异世神躯与此方天地法则碰撞的撕裂之苦,在这一刻齐齐爆发,将他最后一丝意识彻底吞没。
玄色衣袍在狂风中无力垂落,大半衣袍早已被鲜血浸透,风一卷,便散作细碎血雾。
他如同断了线的纸鸢,自高空笔直坠落,银发在身后铺展成一道绝望弧线,再无半分剑皇临世的锋芒,只剩濒死的苍白与脆弱。
普珠玄烬离!
普珠悬于城门顶的身影骤然一动,蓝白色道袍被狂风掀得猎猎作响。
他几乎不假思索飞身掠出,掌心佛珠飞速转动,佛光裹挟全身修为,堪堪在玄烬离坠至半空时,一把攥住了他冰凉的手腕。
可此刻玄烬离身躯重如千钧,那是神力枯竭、神躯濒临溃散的重量。
普珠只觉腕间一沉,自身修为竟被一股无形巨力拖拽着一同下坠。
他咬牙催动光明诀,佛光在两人周身凝成光带,却依旧难阻下坠之势。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冰火交织的流光自琼台冲天而起,速度快得撕裂空气——正是赶至的夜重明。
少年周身火系灵力与冰系真气交融,黑黄相间的衣袂翻飞如蝶,双目赤红,全然不顾自身修为损耗,飞身而至,稳稳挽住玄烬离另一条手臂。
指尖触到那冰窖般的体温时,心脏狠狠一缩。
夜重明师父!
夜重明低喝一声,周身灵力疯狂运转,冰火之力在双臂间交织成网,硬生生稳住玄烬离下坠的身躯。
他旋身调整姿势,背靠玄烬离后背,以自身为支撑,将人牢牢背在背上,双腿屈起缓冲下坠力道,足尖点过崩塌碎石,带着玄烬离稳稳落在街道平地之上。
落地一瞬,夜重明双腿微弯,硬生生卸去所有冲力。他不敢妄动,只小心翼翼托着玄烬离腰腹,将人缓缓放平在干净石面,指尖颤抖着探向他的心脉——只觉那脉搏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体内经脉紊乱如麻,更有一股源自天地法则的恐怖压制力,死死缠在玄烬离的神魂与丹田之间,让他周身生机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夜重明师父……师父你醒醒……
夜重明喉间哽咽,往日澄澈坚定的眼眸蓄满泪水。
他掌心渡入温和精纯的灵力,小心翼翼想要安抚那紊乱经脉,可灵力一触碰到玄烬离体内的天道反噬之力,便如冰雪遇火,瞬间消融无踪,半点作用也无。
他从未见过师父这般模样。
往日里即便身负重伤,玄烬离也依旧从容笃定,眼底藏着万千算计与锋芒。
可此刻,他双目紧闭,唇瓣惨白如纸,唇角残留血迹早已干涸,额间冷汗浸透银发。
平日里冷冽紧绷的眉眼彻底舒展,却只剩毫无生气的脆弱,连呼吸都轻得近乎透明。
夜重明跪坐在地,双臂紧紧环着玄烬离瘫软的身躯,将人半揽怀中,生怕稍一用力,便碰碎这具早已油尽灯枯的躯体。
玄烬离浑身再无半分支撑之力,头颅无力歪靠在少年肩头,银发黏着干涸血痕与冷汗,垂落的指尖冰凉得没有一丝活气,连呼吸都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的烟,全然没了往日剑皇的半分锋芒,只剩濒死的脆弱。
夜重明喉间哽咽,连一声完整呼唤都发不出,只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掀起玄烬离染满血污的左袖。
布料早已与翻涌血肉粘连,稍一牵动,便带下细碎皮肉。玄烬离即便昏迷,眉峰也下意识蹙起,喉间溢出一丝极轻的痛哼。
待衣袖彻底掀开,夜重明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浑身血液仿佛在瞬间冻僵——
玄烬离的整条左臂,早已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经脉寸断的裂痕从肩颈蔓延至指尖,皮肉翻卷,暗红血痂层层叠叠,又被新渗出的血珠浸得发软。
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里,甚至能看见惨白骨茬,那是神力枯竭、天道反噬之下,经脉与筋骨齐齐崩裂的模样。
更可怖的是,伤口边缘萦绕着一层极淡黑气,那是天地法则的压制之力,死死钉在血肉与神魂之间,连一丝生机都不肯允许透入。
夜重明师父……
夜重明的声音碎得不成调,滚烫泪水砸在玄烬离冰冷的手臂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想起方才高空之上,师父以神躯硬扛天崩石落,以神力封山护城;想起那道摇摇欲坠却始终不肯倒下的玄色身影;想起师父每一次屏障震颤时压抑的闷哼;想起这满身伤痕,全是为了护剑王城百姓,为了护唐俪辞,为了挡下柳眼布下的死局。
所有慌乱、心疼、恐惧,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滔天恨意,烧得他眼底赤红,戾气翻涌。
是柳眼!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柳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