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俪辞剑会想知道唐某的真面目,何必假他人之口?
带着穿透人心力量的清润嗓音骤然响起,将方才残留的死寂彻底击碎。
众人闻声望去,便见唐俪辞一袭月白镶金的华服翩然飞来,鎏金嵌玉的冠冕衬得他面如冠玉,垂落的珠链随着身形微动轻晃,却遮不住那双清冽如寒潭的眸子。
繁复金饰玉坠本该艳俗,穿在他身上却衬得他如云端谪仙,带着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又因眼底藏着的算计与锋芒,添了几分勾人的鲜活。
玄烬离的目光骤然被那道身影攥住,连指尖摩挲酒杯的动作都凝住了。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方才对余泣凤的不耐与嘲讽尽数褪去,眼底漫上旁人看不懂的缱绻与炽热。
正当他看得出神,余泣凤却不识趣地开口破坏了气氛:
余泣凤唐公子是怎样的人,当然只有自己才能下定论——请。
唐俪辞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便径直上座。
察觉到左侧下位那道炽热的目光时,他下意识回望,两两相对的瞬间,耳根不受控制地红了,几乎是立刻错开视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袍,再也没敢与玄烬离对视。
余泣凤的声音再度响起:
余泣凤这位就是今日的主宾,当朝国舅、周睇楼方弦主之徒——唐公子。大家还不敬他一杯?
说着,他转身去端自己桌上的酒杯,动作迟缓,直到确认袖中蛊虫融入酒液,才端着酒杯直起身。
他转向唐俪辞上前几步,笑道:
余泣凤唐公子金尊玉贵,寻常酒自然入不得口,余某这一杯叫客随主便——唐公子,不妨一试?请。
唐俪辞看着递来的酒杯,抬眼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余泣凤笑脸相迎,唐俪辞唇角却勾起一抹浅笑,伸手接过酒杯,无声嗤笑:
唐俪辞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余剑王,你下蛊的手段——很拙劣。
此言一出,普珠原本平静的脸色瞬间凝重。
玄烬离自然识得那蛊,可这是关键节点,他什么都不能做!
手中金杯已被碾作金粉,簌簌落在玉纹桌案上,案上青瓷茶盏都被震得轻颤。
他一双冰冷的眸子死死盯着唐俪辞手中的酒杯,指骨攥得泛白,周身寒气几乎要冻僵周遭空气,却端坐不动,显然在强行压制出手的冲动。
普珠余光瞥见金杯化作粉末,捻动佛珠的手指猛地一顿,佛珠险些滑落。
他抬眼看向玄烬离,只见对方眸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
余泣凤笑道:
余泣凤此蛊名为真言,一旦服下,所问必答,做不得假。
余泣凤唐公子素来善辩,是常人所不能及——今日,若想令余某想要的真相浮出水面,就得饮下这一杯。
唐俪辞笑意更深:
唐俪辞既然如此,唐某今日,便如剑王所愿。这酒嘛,自然是要喝。不过……
话音未落,他拿起面前酒壶,将杯中酒液尽数倒入,学着玄烬离曾在他面前晃酒壶的动作摇匀,再分斟入两个杯子。
他毫不犹豫饮下一杯,将空杯亮给余泣凤看:
唐俪辞唐某这杯已下肚,余剑王当饮下此杯。
说着,便将另一杯递到余泣凤面前。
余泣凤眼底闪过心虚,转身道:
余泣凤那是自然。
他接过酒杯,却没有立刻饮下,顿了片刻,才高举酒杯对众人道:
余泣凤来,大家喝!
唐俪辞歪着头笑望着他,像只恶作剧得逞的红狐狸,直到余泣凤将酒饮尽,才坐直身子赞道:
唐俪辞剑王豪气!
船舱内,账本铺了满地。
池云背靠一摞账本坐在地上,暴躁地将一本没看出破绽的账本丢出去:
池云唐狐狸出去开席都不带我一个,非让我们在这儿看什么破账本!
唐森手眼未停地翻着账本,解释道:
唐森既然是瞒天过海,余家定会小心翼翼不留下线索,所以我们要在蛛丝马迹之间寻找线索。
池云一脸苦瓜相:
池云我非常欣赏你这种认真的态度!
池云那你继续,我出去透口气。
言罢,他起身伸了个懒腰,兔子似的蹦跳着快步出去了。
阿谁目送他离开,心知他不只是累了,更是去找阿吟。
这时,唐森发现了账本上的异常,拿着账本凑到她身边:
唐森阿谁姑娘你看,有没有觉得有问题?
阿谁接过账本,指着一行字道:
阿谁这账目有些古怪——你看,这是六至九月,途经淮河数城之时,单子上写的是运送剑王城特产如意果。
小童疑惑道:“可如意果确实是剑王城的特产啊,这有什么不对吗?”
阿谁看了他一眼:
阿谁如意果五月开花,九月结果,十月方能上市开售。这船若是六月离开剑王城,载运的绝不可能是如意果。
唐森了然一笑,小童也恍然大悟:“阿谁姐姐好聪明啊,怪不得公子会将你带在身边!”
唐森我们只要彻查出这艘商船在哪儿下货就能找到线索。
唐森扭头吩咐小童:
唐森唐饼,拿笔记录。
唐饼应声去取纸笔。
琼台宴上,终于进入正戏。
唐俪辞端着酒杯站起身,朗声道:
唐俪辞今日唐某做东,在座的诸位,唐某有更好的酒招待。
话音未落,他挥袖一扬,一只婴孩大小的酒坛从天而降,地面黑雾翻涌,沈郎魂现身稳稳将其接住。
“沈郎魂,他怎么来了?”
一个黑衣男人瞬间如同闻着骨头的疯狗,恶狠狠道:“沈郎魂,你这杀人凶徒竟敢来!”
沈郎魂冷眼扫向余泣凤:
沈郎魂余剑王敢来,我沈某有何不敢?真相掩盖不了,好酒也不是剑王独有。
言罢,他率先走向那黑衣男人,冷着脸拔开酒塞。黑衣男人依旧眼神凶狠地与他对视,直到沈郎魂吐出两个字:
沈郎魂不喝?
黑衣男人瞬间怂了,抖着手端起空酒碗,乖乖等着倒酒。
沈郎魂所过之处,除了玄烬离与普珠,无一人不露惧色,无一人不身体发抖。
倒完酒,他抱着酒坛便消失在黑雾里。
唐俪辞端着酒杯绕出桌案,走到余泣凤身旁:
唐俪辞唐某在雁门奇遇邪丸,若非剑王出手,恐江湖大乱。
唐俪辞这一坛酒,唐某——敬剑王!于江湖,劳苦功高;于武林,泰山魁首——望诸位同道戮力同心,早日肃清邪丸背后势力,还枉死者安宁。
话毕,他将杯中酒缓缓浇在地上。
人群中顿时响起恐惧的质疑:
“他怎么倒掉了?”
“你敢喝吗?”
“呃,我不敢。”
“……我不敢喝。”
唐俪辞唇角噙笑,只看向左侧的玄烬离。
玄烬离收到示意,立刻端杯起身,普珠见状亦然。二人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酒饮尽,众人再无推脱之由,只得纷纷饮下杯中酒。
余泣凤终于按捺不住,上前一步道:
余泣凤既然酒已饮下,唐公子便该回答余某想要知道的真相了吧?
余泣凤此时较江轻羽一事更让江湖动荡,余某不得不在此代天下群雄问唐公子一句诛心之言,唐公子莫怪。
唐俪辞挑眉:
唐俪辞哦?
余泣凤高声道:
余泣凤方弦主之死,是否是你所为!
一刹那,唐俪辞脑海中闪过与玄烬离游街时撞上的、衣襟染血的“方周”。
他看向余泣凤,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唐俪辞这便是那人教你的招数?
余泣凤步步紧逼:
余泣凤唐公子不回答吗?
唐俪辞笑意渐冷:
唐俪辞剑王在酒里下了蛊毒,唐某自然是要回答——不过,唐某也在酒中下了些东西。
座下宾客瞬间慌神,惊呼声此起彼伏。
唐俪辞不知诸位可曾听说过——明月归心丹?
唐俪辞的声音清晰传遍琼台:
唐俪辞这药嘛,没有别的用处,可若是不小心被服用过猩鬼九心丸之人服下,只需两个时辰,便会毒气攻心、丹田剧痛肠穿肚烂而死。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惊叫着站起了身。
余泣凤故作正义地将酒杯狠狠掷在地上,怒声斥道:
余泣凤唐俪辞,你敢下毒!
那黑衣男子也跟着质问:“你怎么敢对江湖群侠下毒!如此不讲道义!”
白衣男子高声附和:“是啊,怎能用如此手段!”
“替我们做主啊!”
“替我们做主啊剑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