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负人
余负人还请夫人告诉在下,我师父与万窍斋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白素车这些你不必知道。你只需明白,剑王要你做什么,你便该做什么。
余负人那些账本,当真如师父所说的那样,是唐俪辞用来栽赃我余家的物证吗?
余负人还有,唐俪辞若真是贩卖邪丸的恶人,普珠先生为何不直接将其缉拿归案?
余负人太师叔祖又为何会为了唐俪辞,不惜动用剑皇令,要亲自督办此案?
白素车……你不信我,还不信剑王吗?
信吗?
他本该信的。
可玄烬离素来铁面无私,断非徇私枉法之辈,更何况那人既已动用剑皇令,师父的嫌疑,早被雪妹当众拆穿,昭告天下。
余负人心里透亮,这位白夫人,根本给不出他想要的答案。他垂眸敛去眼底翻涌的挣扎,躬身拱手:
余负人不敢。
白素车你且回去。这几日警醒些,往后还有什么要做的,剑王自会派人寻你。
余负人是。
言罢,余负人转身,大步踏出船舱而去。
另一边,夜雪吟趁人群散去的混乱,攥住池云的手腕,二人身影一晃,便已没了踪迹。
万窍斋宝船之上,玄烬离步履急切,怀中紧紧护着那抹粉色身影,疾步闯入内舱。
他明明已拦下红姑娘的血气,唐俪辞怎会仍被引动旧伤?
心头焦灼翻涌,他连声追问,怀中人却只虚弱地攀着他的肩,将脸深深埋入他颈窝,始终一言不发,唯有压抑不住的闷哼,一声接一声从喉间溢出,狠狠砸得玄烬离心尖发紧。
玄烬离无暇多想,快步将人抱至床榻边,小心翼翼欲放他躺下。
指尖刚触到唐俪辞腰间衣带,便被一只微凉的手骤然攥住。
力道虽轻,执拗之意却分毫不让。
玄烬离一怔,垂首便见唐俪辞不知何时已然坐起,埋在他颈窝的脸抬了起来,眼底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孱弱?
那双漂亮眉眼弯成狡黠的弧度,盛着满溢的得意,竟像只偷食了蜜糖的狐狸。
玄烬离(夜玄宸)松手。
玄烬离声音沉了几分,指尖温度透过衣料灼人:
玄烬离(夜玄宸)别闹,让我看看伤。
唐俪辞非但未松,反倒攥得更紧,另一只手慢悠悠勾住玄烬离脖颈,轻轻将人往自己身前带近。
温热气息拂过玄烬离耳畔,裹着几分慵懒笑意:
唐俪辞急什么?
唐俪辞我要是真疼得厉害,哪里还有力气抓着你?
玄烬离眉峰狠狠蹙起,望着他眼底的狡黠,心头焦灼瞬间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取而代之。
他方才的慌乱急切,竟全落进了这人的算计里。
玄烬离(夜玄宸)唐俪辞。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唤他名字,语气里似含着几分咬牙切齿,可话出口时,只剩满溢无奈的温和:
玄烬离(夜玄宸)你故意耍我呢?
唐俪辞指尖轻轻摩挲玄烬离腕间肌肤,眼底笑意愈浓,漾开细碎暖意:
唐俪辞四年里,你耍我逗我那么多次,我这才成功一次罢了。
他微微倾身,鼻尖几欲蹭上玄烬离下颌,声音压低,添了几分促狭:
唐俪辞不过……你怎的就对自己不自信了呢?
唐俪辞你既知你拦下了红姑娘的血气,又怎会觉得我真被伤着了?
玄烬离喉结轻滚,抬手捏住他耳垂,指腹摩挲着那片细腻肌肤,眼底无奈尽数化作浓得化不开的疼惜:
玄烬离(夜玄宸)换作旁人,自然无妨。
玄烬离(夜玄宸)可那人是你,你从来都不一样,旁人怎能与你相提并论?
唐俪辞指尖倏地一僵,摩挲的动作顿在半空。
玄烬离这话太过直白,直白得烫人,竟让他耳尖瞬间漫上薄红。
明明是他占尽上风,明明是看玄烬离慌了神才心满意足,此刻被这人用这般眼神凝望,被一句“你从来都不一样”砸中心尖,反倒成了他先乱了阵脚。
他仓促偏头,想扯出惯常的漫不经心,嘴角却僵得厉害。
心跳不知何时漏了一拍,而后便彻底失了章法,一下下擂在胸腔,震得指尖都微微发颤。
唐俪辞声音低了几分,藏着自己未察的慌乱:
唐俪辞胡说什么……
他想推开玄烬离,手腕却被对方反手握住,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
玄烬离拇指擦过他腕间脉搏,精准捕捉到那失序的跳动,眼底漫开浅淡笑意,低沉嗓音裹着暖意落至他耳畔:
玄烬离(夜玄宸)慌什么?不是耍得很得意?
唐俪辞被戳破心事,耳根更烫,干脆抬手捂住玄烬离的嘴,眼神却飘忽着不敢与他对视:
唐俪辞闭嘴!
明明是他的胜利,到头来,落荒而逃的反倒成了自己。
玄烬离偏头躲开他的手,指尖却未松开,反倒顺着他腕骨轻轻摩挲,眼底笑意淡去,沉下的温柔里裹着化不开的疼惜。
玄烬离(夜玄宸)我不闹。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玄烬离(夜玄宸)让我看看。
唐俪辞还想犟嘴,手腕却被他轻轻一带,后背便稳稳落进柔软锦褥。
玄烬离俯身靠近,指尖先勾住他腰间玉带扣,轻旋便解了开来,繁复腰封松松散散落至身侧。
他动作极轻,似怕碰碎了怀中珍宝,指尖掠过唐俪辞锁骨处细腻肌肤,缓缓将外衫褪至肩头。
解开腰间系带,稍一扯动便敞了衣襟,腰腹间那道狰狞疤痕赫然入目。
玄烬离目光凝在那道疤上,指尖悬在半空,竟不敢落下。
他太清楚这疤的来历——方周的心晶嵌在血肉之中,日夜灼烧经脉,偏这心晶与唐俪辞气血早已缠缚一处,他要复活方周,心晶便动不得、取不得。
他更清楚,自他守在唐俪辞身边,以自身灵力温养其经脉,这道疤便再未让唐俪辞疼过分毫。
可疼的人,自此换成了他。
明明知晓这疤如今于唐俪辞而言,不过是一道可见可触的印记,明明看得见那人正睁着眼,含着几分羞恼几分别扭瞪着自己,玄烬离胸口仍像被什么堵住,闷得发疼。
指尖终是落下,极轻极柔地拂过那道凸起的疤痕,粗糙触感硌得他指尖发颤。
玄烬离(夜玄宸)还是这么碍眼。
他低声呢喃,语气里藏着未察的喑哑,垂眸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几欲溢出:
玄烬离(夜玄宸)等我寻到法子,定叫它彻底消了去。
唐俪辞望着他垂落的眼睫,望着那双眼底几乎要将人溺毙的疼惜,喉间忽然一哽。
他偏过头避开那道灼热视线,耳廓的绯红却迟迟未褪。
唐俪辞这如今不过是道不会疼的疤。
他声音轻如羽絮,带着自己未觉的别扭:
唐俪辞多少年了,早习惯了。
玄烬离未语,指尖依旧停在那道疤上,温热指腹轻轻摩挲,似要抚平那粗糙纹路。
他俯身,额头抵在唐俪辞肩窝,温热呼吸拂过肌肤,惹得人一阵轻颤。
玄烬离(夜玄宸)我没习惯。
声音闷在布料间,低哑得厉害:
玄烬离(夜玄宸)一日没将这心晶取出来,一日没让这疤消下去,我就一日不得安宁。
他顿了顿,手臂轻轻环住唐俪辞的腰,力道轻柔却坚定,不容挣脱。
玄烬离(夜玄宸)小狐狸精……
他抬眸,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深情:
玄烬离(夜玄宸)别总想着别人,也看看我。
唐俪辞呼吸一滞,偏着的头缓缓转回,撞进玄烬离那双盛满他身影的眼眸里。
心跳再度失序,一下下擂得胸腔生疼。
他张了张嘴,却终是无言,最后只缓缓抬手,轻轻覆在了玄烬离手背上。
掌心相贴的温度,烫得人几欲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