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俪辞成功了。
肆虐的罡风被他一招彻底压制,消弭于无形。
“这不是西风斩荒火吗?”
见到那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落下,玄烬离面具下的目光瞬间柔和下来。
只是在场方才有幸窥见他真容的人,此刻都在窃窃私语——这人怎么竟与剑皇长得一模一样?
“剑皇怎么跟此人这般相像?”
“你胡说什么!剑皇乃是武林前辈,哪有长辈肖似小辈的道理!”
“那……那他为何与剑皇生得一模一样?”
“不知道……”
“……”
唐俪辞浑不在意这些议论,他瞥了眼身后的玄烬离,旋即扭头看向面色铁青的余泣凤,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
唐俪辞唐某这一招西风斩荒火,余剑王以为如何?
一语落定,满场哗然。
方才镇压罡风的,果然是西风斩荒火。
“真的是西风斩荒火!”
钟春髻眼波一亮,笑着上前见礼:
钟春髻我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当真……是唐公子你啊!
唐俪辞钟姑娘。
唐俪辞的笑意温朗,话音未落,身侧的玄烬离却已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两人中间。
古溪潭浑然不觉此举暗藏的醋意,只兴致勃勃地冲钟春髻问道:
古溪潭钟妹,这位便是你常挂在嘴边的唐俪辞唐公子?
钟春髻嗯。
唐俪辞仰头挑眉,目光直直撞进玄烬离面具后的眼眸里。
果不其然,下一秒,那人低沉带酸的声音便清晰地响在他心底,带着几分占有欲:
玄烬离(夜玄宸)不许对她笑得这般好看。
唐俪辞唇角的弧度非但没减,反倒勾得更深了些。
他眼眸微眯,腹诽不已——假死的账还没跟你算清,凭什么听你的?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他笑得愈发明艳,惹得玄烬离眸色沉了又沉。
恰在此时,人群中有人失声惊呼:“我认得他!适才在外闸口,便是他召来了万窍斋的宝船——他就是万窍斋主!”
“他就是万窍斋主?竟这般年轻!”
“没错!就是他!万窍斋主!”
余泣凤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却还是硬着头皮拱手,语气僵硬:
余泣凤想不到唐公子竟是大名鼎鼎的万窍斋主,失敬。
唐俪辞没开口,只双手负于身后,噙着笑淡淡点头。
余泣凤我在雁门提江轻羽时,竟未曾料到,与阁下再次相见会是这般光景。
余泣凤刻意隐瞒身份,雇佣恶名昭著的江湖杀手,擅闯我余家禁地……唐公子此举,可是为了干涉江轻羽一案而来?
余泣凤会知晓沈郎魂的存在,只因后者早已在玄烬离的示意下现身,此刻正静立在唐俪辞身后,一身黑衣,煞气凛然。
唐俪辞扭头瞥了眼右后方的沈郎魂,未置一词。
余泣凤的一众拥趸见状,当即纷纷帮腔:
“案件自有公断,唐公子怎能挟势弄权,咄咄逼人!”
“是啊!还带着杀手随行,这是打算软硬兼施不成?”
唐俪辞抬起右手,伸出食指轻轻晃了晃,随后复又负手而立,声线清冽,掷地有声:
唐俪辞余剑王一句话,倒是说错了两件事。第一,捕获江轻羽的人,是在下。
此话一出,满场又是一阵轩然大波。
“是唐俪辞捕获的江轻羽?”
“什么?余剑王不是说,是他亲手擒获的吗?”
余泣凤面上闪过一抹尴尬,还未等他辩驳,便听得一声嗤笑响起,嘲讽之意溢于言表。
正是玄烬离。
玄烬离(夜玄宸)你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玄烬离(夜玄宸)我家阿吟累死累活跑了一趟,亲自帮着万窍斋主抓人都没好意思邀功。你倒好,捡了现成的便宜,还敢这般大言不惭?
玄烬离(夜玄宸)也不知你师父是如何教出你这等满口谎言的弟子。
唐俪辞闻言,险些没憋住笑,连忙敛了神色,接着说出第二点:
唐俪辞第二,江轻羽牵扯郝府血案,唐某乃是苦主。何来干涉一说?
玄烬离三番两次不给余泣凤颜面,气得他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唐俪辞却不慌不忙,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始终落在他身上,静待他开口。
余泣凤……唐公子是担心余某办案不力?
余泣凤余某手中自有线索,只是一人独断,终究难以服众……
钟春髻上前一步,朗声道:
钟春髻既如此,剑王不妨公开审问江轻羽!
“公审”二字一出,立时引得满场附和。
“对!公审!剑皇前辈也在此,德高望重,定能还此案一个公道!”
“万窍斋主既是苦主,公审方能服众!”
“提审江轻羽!公审!”
此起彼伏的呼声中,余泣凤闭了闭眼,终是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扬声道:
余泣凤诸君所言极是!本就该当着武林同道的面,公开审问!
唐俪辞看来,唐某来得正是时候。
余泣凤有心之人,自然来得巧。
言罢,余泣凤一甩衣袖,高声道:
余泣凤后日沐剑节,琼台设宴,余某将公审江轻羽,给天下武林一个满意的答复!
余泣凤剑王城内,人人皆可前来观审,共判奸恶,揪出幕后主使!
“好!剑王英明!”
余泣凤的目光骤然转向唐俪辞,带着几分挑衅:
余泣凤唐公子,你敢来吗?
唐俪辞剑王既敢,唐某有何不敢?
二人四目相对,相视而笑,眼底却各藏着一番盘算。
夜色渐浓,万籁俱寂。
唐俪辞独坐案前,手中捏着一柄小巧的刻刀,正细细雕琢着掌心的木雕。
烛火摇曳,映得他侧脸温润如玉。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了上来,先是连手带刀裹住他的右手,又轻轻将他左手中的木雕抽走,动作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霸道。
唐俪辞没动,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玄烬离(夜玄宸)普珠?
玄烬离(夜玄宸)你这小狐狸精,怎的这般博爱?谁都肯雕?
玄烬离的语气酸溜溜的,活像自家珍宝被人觊觎了去。
唐俪辞指尖还沾着细碎的木屑,闻言眼皮都没抬,只慢条斯理地将刻刀在指间转了个圈,刀刃擦过指节,带起一缕冷冽的银光:
唐俪辞博爱?这话从何说起。
玄烬离捏着木雕的指节微微泛白,指腹反复摩挲着木头细腻的纹路,语气里的醋意几乎要漫出喉咙:
玄烬离(夜玄宸)从何说起?连普珠的面都没见着,就把人刻进木头里了,这还不算博爱?
他在唐俪辞身侧的案边坐下,衣料擦过桌面,带起一阵轻响,裹挟着夜色的凉意。
唐俪辞没等他坐稳,指尖已然勾住了他面具的系带,轻轻一扯。
“叮”的一声轻响,冰凉的银面应声落下,稳稳落入他掌心。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骤然在烛火下相对。
眉峰的弧度,眼尾的风情,甚至连唇边的痣,都分毫不差。唯有玄烬离的眉眼间,多了几分历经风霜的沉郁与沧桑。
唐俪辞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下颌线,触感真切滚烫,绝非幻觉。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尾音微微发颤:
唐俪辞你是不是……已经死过一次了?
玄烬离闻言,低低地笑出声来。
他抬手接住抛到半空的木雕,指腹摩挲着木纹,抬眼看向他时,眼底盛着几分戏谑,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玄烬离(夜玄宸)我还以为,你该先算我“假死”的账,再来问我这个。
唐俪辞没笑,垂眸看向他心口的位置。
那里的衣襟平整无波,他却仿佛还能看见那日,那片触目惊心的红。
他的指尖微微收紧,声音沉了几分,带着压抑的后怕:
唐俪辞我不蠢。
唐俪辞那一日,你心口的血,是真的止不住。
唐俪辞抬眼,目光直直撞进他眼底,眸中翻涌着惊涛骇浪,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唐俪辞我亲眼看着,怎么会认不出……那是濒死的血。
玄烬离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他伸手,紧紧握住唐俪辞冰凉的指尖,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烫得唐俪辞微微一颤。
玄烬离(夜玄宸)那又如何?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几分自嘲:
玄烬离(夜玄宸)总归是……又活过来了。
玄烬离察觉到他指尖的颤抖,心头骤然一紧,当即敛了那点自嘲的笑意。
他绕到唐俪辞身后,双臂一伸,稳稳地揽住了那人的腰,下巴轻轻搁在他颈窝处,声音低得像是浸了水的棉絮,软得一塌糊涂:
玄烬离(夜玄宸)阿辞,别气。
唐俪辞没动,只是垂着眸,看着他交握在自己腹前的手。
指节分明,骨相凌厉,却带着灼人的温度。
玄烬离(夜玄宸)前几日在江边,我不是故意要瞒你。
玄烬离的气息拂过他的颈侧,带着点委屈的鼻音,像是在撒娇:
玄烬离(夜玄宸)神霄绛阕那边出了乱子——我那生母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破了封印逃了出来,竟直接闯上寒光殿,剖了我留在殿内的本体心脉。
他顿了顿,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了些,声音里染上几分后怕,连带着胸膛都在微微发颤:
玄烬离(夜玄宸)我本体的心脉与神魂相连,一旦心脏被带离躯壳过久,神魂便会日渐衰微。
玄烬离(夜玄宸)我虽不至于彻底湮灭,却会神力尽散,变回原形。
玄烬离(夜玄宸)届时若有人想取我性命,我当真……连半分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玄烬离(夜玄宸)为了能继续留在你身边,我只能先赶回神域……
玄烬离的唇轻轻蹭过他的耳垂,语气里满是哄劝,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玄烬离(夜玄宸)我知道让你担心了,是我的错。你想打想骂,都随你。别再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好不好?
唐俪辞沉默了许久,久到玄烬离的心都揪紧了。
他才缓缓抬手,覆上他的手背,指尖微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
唐俪辞……你的心,拿回来了?
玄烬离的下巴在他颈窝蹭了蹭,像只温顺的大型犬,声音软得一塌糊涂:
玄烬离(夜玄宸)拿回来了。
他收紧手臂,将唐俪辞往怀里带了带,掌心贴着对方的小腹轻轻摩挲,带着安抚的意味,尾音还勾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玄烬离(夜玄宸)我亲自去追的,没让旁人碰过。完完整整,嵌回本体里了。
烛火跳了跳,映得两人交叠的影子在窗纸上晃了晃,缠绵悱恻。
玄烬离顿了顿,又低头在他耳垂上轻轻啄了一下,语气里满是讨好,像在讨要奖励:
玄烬离(夜玄宸)那……阿辞还生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