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线子被噎得半天没缓过劲,望着玄烬离一本正经的模样,心底陡然冒出几分“报复”的心思。
他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狡黠,身形骤然化作一道轻烟,眨眼便掠至玄烬离身前。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紧接着便是“嗤啦”一声轻响——那枚玄烬离戴了多年、从未被除了唐俪辞外的人摘下过的银龙面具,竟被雪线子徒手扯了下来。
面具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围观众人瞬间噤声,目光齐刷刷地钉在玄烬离脸上。
褪去面具的遮掩,那张脸俊美得近乎凌厉,眉眼间透着与生俱来的清冷矜贵,唯独那双毫无情绪的冰眸,为他平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雪线子捏着面具,挑眉笑道:
雪线子剑皇大人藏得这么好,不就是怕人瞧见你这张脸么?
玄烬离垂眸看着他,眸色沉沉压下几分,周身的气温仿佛又降了数度,却没急着动手,只淡淡开口:
玄烬离(夜玄宸)胆子,倒是不小。
雪线子把玩着手里的银龙面具,指尖划过面具上精致的纹路,笑得愈发开怀:
雪线子彼此彼此,抢苹果的胆子,阁下也不小。
话音刚落,玄烬离指尖微动,一股无形的力道便缠上了雪线子的手腕。
雪线子只觉手腕一麻,手中的面具便脱手而出,轻飘飘地落回玄烬离掌心。
玄烬离抬手将面具重新覆上脸,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方才那惊鸿一瞥的绝世容颜,不过是众人的错觉。
他瞥了雪线子一眼,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玄烬离(夜玄宸)擂台之上,还是做些正经事。
雪线子揉了揉发麻的手腕,望着他重新戴上面具的背影,撇了撇嘴,心里却没半分恼意,反倒觉得这位剑皇,比传闻中有趣得多——这家伙,竟然跟小狐狸长得一模一样。
他转头看向脸色早已铁青的余泣凤,将方才的插曲抛到九霄云外,双手交叠置于身前,摆出一副乖巧有礼的模样:
雪线子剑王大人说笑了,余家十代剑王,当世还有剑凰余玄清的师弟玄烬离在此,一柄玄戈剑立身剑道魁首,而在下成名不过区区数十载,我这皓雪剑,岂敢与你的萤火争辉呢?
余泣凤眼神微动,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玄烬离。他不信,他这位师叔祖听到这话会不生气。
玄烬离却像是没听见一般,负手立在原地,银龙面具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周身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
风卷着细雪落在他肩头,很快便积了薄薄一层,衬得他那玄色衣袍愈发沉冷,仿佛周遭的喧嚣、雪线子的刻意挑拨,都与他毫无干系。
余泣凤等了半晌,没等来玄烬离半句斥责,脸色愈发难看。
他攥紧了拳头,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却又不敢主动开口去触这位师叔祖的逆鳞,只能将一腔火气尽数撒向雪线子:
余泣凤阁下既然是来切磋,何必说这些旁门左道的话!
雪线子闻言,低低笑出声来,眉眼间满是戏谑:
雪线子剑王大人这是急了?
雪线子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毕竟,谁不知道剑皇玄烬离的玄戈剑,才是真正的剑道巅峰?
他说着,手腕轻翻,漫天飞雪自地面旋起,围绕其身疾速盘旋,寒光刺目:
雪线子余剑王,赐教?
躲在玄戈剑之后的古溪潭和钟春髻,忍不住窃窃私语:
钟春髻风雪归尘?!当真是雪线子!
古溪潭嗯!
古溪潭笑着点头应声,目光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钟春髻。
尖锐的冰凌密密麻麻地在雪线子周身集结,他神情一肃,沉声提醒:
雪线子就看剑王大人能不能接住山人这一招了。
余泣凤抬手幻剑,黑红色的烈焰瞬间缠上剑刃。雪线子率先发起进攻,冰凌铺天盖地朝着余泣凤涌去,冰火骤然交锋,各自凝成坚固屏障,一时之间竟僵持不下。
气浪轰然掀翻周遭无数桌案,在场众人里,除却玄烬离凭自身定力稳立如山,便只有躲在玄戈剑后的钟春髻和古溪潭站得最稳,其余人皆是慌忙抬臂抵挡,或多或少都被震得连连后退。
远在江上画舫中的唐俪辞,也将这场对决尽收眼底,他唇边噙着从容笑意,尽显运筹帷幄之态:
唐俪辞看来,大家已经见识了余剑王的西风斩荒火了。
已然醉醺醺的夜雪吟闻声望去,只看了一眼,便又挪回视线。
她扶着船沿,仰着头,痴痴地望着唐俪辞。
夜雪吟哥……
少女面颊潮红,一双明亮的眸子此刻雾蒙蒙的,望着唐俪辞的脸,笑得格外甜软。
唐俪辞闻声侧眸,目光落在夜雪吟泛红的脸颊上,眉峰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唐俪辞你方才喊我什么?
夜雪吟像是没听清一般,眨了眨水雾氤氲的眸子,嘴角依旧挂着甜甜的笑,又软软糯糯地喊了一声:
夜雪吟哥哥……哥哥抱~
话音未落,她身子一歪,摇摇晃晃地扑进了唐俪辞怀里。
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带着淡淡的酒气,人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唐俪辞僵着身子,垂眸望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指尖微微收紧。
他缓缓抬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眸色渐渐沉了下去,心底翻涌起一阵波澜。
自己与玄烬离生得一模一样,这丫头就算是醉眼朦胧认错了人,也该喊他师父才对。
怎么会是哥哥?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让他心头的疑云愈发浓重。
江上凉风吹来,他却浑然不觉,只定定地立在船首,怀里抱着熟睡的少女,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擂台之上,风雪归尘与西风斩荒火依旧两两相抵,玄烬离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一眼便看穿了雪线子的心思——他知道,这雪线子是小狐狸精的人。
果不其然,下一刻,雪线子便捂着肚子,一脸痛苦地瘫坐在地:
雪线子不行了不行了!呕——
呕了半天,却什么都没吐出来。
雪线子偷偷瞥了一眼余泣凤,继续卖力地作势干呕。
雪线子呕~
还是没呕出东西,雪线子脸上露出几分不虞,随即抬手在自己腰腹处轻轻一按,扭头便吐出一口鲜血。
“败了?”
围观群众一脸茫然,唯有玄烬离,竟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袖袍轻拂,一股清浅的力道便将瘫在地上的雪线子拽了起来。
指尖还捏着方才那枚没吃完的苹果,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笑意,扬声说道:
玄烬离(夜玄宸)演技倒是不错,可惜浮夸了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擂台中央那冰与火交融的残痕,又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
玄烬离(夜玄宸)不过,你这洁白无瑕的风雪归尘,倒是比余泣凤那像中了毒似的西风斩荒火好看得多。
这话一出,围观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憋不住的低笑。
余泣凤的脸瞬间黑如锅底,握着剑的手青筋暴起,却碍于玄烬离的身份,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雪线子被拽得一个踉跄,顺势又捂着胸口咳了两声,脸色白得像纸,嘴角还挂着那抹“触目惊心”的血迹,声音虚弱得气若游丝:
雪线子剑皇大人有所不知……余剑王的剑法霸道至极,我内力受损,实在是……实在是撑不住了。
他说着,还偷偷抬眼瞟了玄烬离一下,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狡黠,那副凄惨模样,简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