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一博的倾诉结束了。
倾诉间的灯光熄灭,屏幕暗下,标志着他的独白时间已经截止。但“聆听间”里的沈清韵,却仿佛被定格在了原地,久久无法动弹。
她维持着环抱双膝的姿势,蜷缩在柔软的沙发里,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脸上早已泪痕交错,新的泪水却依旧不受控制地不断涌出,顺着下巴滴落,浸湿了衣襟。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肩膀在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
整个聆听过程,她几乎无法呼吸。
当王一博那张惯常冷峻的面孔,在镜头前流露出前所未有的痛苦和挣扎时;当他用沙哑破碎的嗓音,说出那句“我以为,行动……比说什么都强”时;当他哽咽着承认自己像个“瞎子”和“聋子”,并说出那句沉重的“对不起”时……
沈清韵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捏,痛到几乎痉挛。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王一博。
在她的认知里,王一博是骄傲的,是强大的,是习惯将所有情绪内敛深藏的。她预设过他的回应,或许是更深的沉默,或许是冷静的辩解,甚至可能是被戳破伪装后的恼怒。
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溃不成军。
他的剖白,笨拙,凌乱,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却因为那份毫无保留的脆弱和真诚,像一把重锤,狠狠敲碎了她心中那堵用委屈和失望筑起的高墙。
原来,他不是不在乎。
原来,他的沉默背后,藏着那样笨拙的、自以为是的守护。
原来,他也会疼,也会怕,也会因为她的眼泪而如此不知所措。
一种巨大的、混杂着心疼、酸楚、释然以及更深层次委屈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她为自己长久以来的孤独和不安感到委屈,也为他那份不为人知的沉重和笨拙感到心疼。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为什么,他们要走到这一步,才得以窥见彼此内心的一角?
工作人员的声音通过内线再次响起,平静地提示轮到她进行第二次倾诉。
沈清韵猛地回过神,慌忙用手背擦去脸上冰凉的泪水,深吸了好几口气,试图平复翻涌的情绪。可越是压抑,喉咙间的哽咽感却越是强烈。
她再次坐到了倾诉间的镜头前。灯光亮起,刺得她刚刚哭过的眼睛有些酸胀。她知道,王一博此刻就在隔壁,正通过屏幕看着她。这个认知,让她刚刚稍微平复的心跳再次失控。
她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沉默了近一分钟。这沉默,沉重得令人窒息。
终于,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望向镜头,泪水再次迅速蓄满眼眶。她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嘶哑不堪,带着浓重的鼻音:
“对不起……”
她一开口,竟是先道了歉。眼泪随之滚落。
“我……我不知道……你是那么想的……”她的声音破碎,语句断断续续,“我以为……你只是……不在乎了……”
“我看到你越来越成功,越来越耀眼……站在我够不到的地方……我……我很害怕……”她终于说出了最深的不安,“我怕我追不上你,怕成为你的负担……所以,我也开始不敢说,不敢问……我怕听到……我害怕的答案。”
她抬手捂住嘴,试图抑制哭泣,却徒劳无功。
“你说你怕说错,怕我失望……”她哽咽着,泪水淌过苍白的脸颊,“可我更怕……你连试都不试,就直接关上了门。”
“那条河……不是我想要过的……”她摇着头,眼泪纷飞,“我只是……只是想让你拉我一把……或者,至少……告诉我,河对岸的你,也在看着我……”
她的倾诉,不再是之前的控诉和委屈,而变成了一种更深层的、带着理解和心疼的沟通。她看到了他的世界,也终于敢于说出自己世界里的恐惧。
“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她终于泣不成声,将脸深深埋入掌心,瘦弱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这无声的哭泣,比任何言语都更具穿透力。它诉说着误解、错过、以及两颗想要靠近却遍体鳞伤的心。
麦克风前,沈清韵完成了她的下半场剖白。卸下了所有防备,将最深的委屈、不安、以及那份被唤醒的、带着疼痛的理解,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了对方面前。
真心话小屋里,风暴暂歇,留下的,是两颗被泪水洗涤过、赤裸相对的灵魂,和一片需要重新审视的、布满伤痕的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