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零号在暗紫色的星域中如同一片落入焦油的树叶。
舰体外部的能量护盾与暗蚀能量接触的瞬间，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护盾的淡蓝色光芒被迅速染上污浊的紫色，能量读数以每秒3%的速度下跌。
“护盾撑不过五分钟！”索拉的声音在舰桥回荡，“必须找到相对稳定的区域，否则我们会在宇宙真空中被活活‘溶解’！”
林风站在主控台前，双眼紧盯着扫描屏幕。暗蚀能量不是均匀分布的，它们像有生命般聚集成团，在星域中形成无数旋转的涡流。而在这些涡流之间，存在着极其狭窄的“平静带”。
“左舷37度，下偏角12度，距离八千公里。”林风迅速计算出一条路径，“沿着那条带状区域前进，那里暗蚀浓度最低。”
“但那路径要穿越四个小型涡流的边缘！”泰岚指出风险，“任何一点偏差都会让我们被卷入涡流中心！”
“没有选择。”林风已经开始手动操控飞船，“泽塔，去引擎室待命，如果能量输出不稳定，我需要你用手动方式维持曲率核心的平衡。索尔，你负责监控空间结构读数，暗蚀会扭曲空间，我们需要提前规避断层。艾米娅，准备净化力场，不需要中和暗蚀，但要保证舰内环境不被渗透。”
指令下达，全员就位。
归零号开始沿着那条死亡边缘的路径前行。舷窗外，暗蚀能量形成的涡流如同巨兽的瞳孔，每一次旋转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意。偶尔有被完全侵蚀的星球残骸从涡流中抛出，那些星球表面布满了脉动的紫色血管状纹路，仿佛还在“呼吸”。
“那些星球……还活着？”艾米娅的声音带着颤抖。她的治愈感知让她能更敏锐地感受到环境的情绪——而此刻，她感受到的是亿万生命在永恒痛苦中哀嚎的残留回响。
“不是活着，是被‘定格’在死亡的过程中。”索尔盯着扫描数据，“暗蚀没有完全摧毁它们，而是将它们的存在状态锁定在了‘被侵蚀的瞬间’。这种状态会持续到宇宙终结……真正的永恒炼狱。”
泽塔从引擎室传回通讯：“曲率核心的稳定度只有71%，这些暗蚀能量在干扰能量传输！林风大哥，我需要更多动力！”
“给你。”林风将非必要的系统全部关闭，能源集中输向引擎。
飞船剧烈颤抖，终于冲过了第一个涡流边缘。护盾读数已经跌至42%。
就在这时，林风突然命令：“减速！停在当前位置！”
“什么？”泰岚看向扫描屏，“前方没有障碍啊！”
“有。”林风指着屏幕上一片看似平静的区域，“那里，暗蚀浓度的读数反而是零——这不正常。在暗蚀摇篮星域，不可能存在完全没有暗蚀的地方。唯一的解释是……”
他调出能量频谱分析：“那里不是没有暗蚀，而是暗蚀的浓度高到仪器无法探测了。就像黑洞的视界，连光都无法逃逸。”
飞船悬停在危险区域边缘。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那片“平静”的区域，开始发生变化。
暗紫色的能量从虚空中渗出，不是汇聚，而是“编织”。它们形成复杂的几何结构，那些结构不断重复、叠加，最终构成了一座……城市。
一座由纯粹暗蚀能量构成的、不断自我拆解又重组的诡异城市。城市中有“建筑”、“道路”，甚至还有“居民”的轮廓——那些影子般的存在在街道上移动，重复着某种固定的行为模式。
“这是……”索拉的声音充满震惊，“暗蚀在模仿秩序？它在模拟文明？”
“不完全是模仿。”林风启动了【能量铭刻】，虽然在这个环境中系统效率极低，但他依然艰难地解析着眼前的景象，“它在……实验。它在测试不同的秩序结构，看哪一种更容易被侵蚀。”
仿佛印证他的话，城市中的一座高塔突然变形，塔身裂开无数缝隙，从中涌出更多的暗蚀能量。那些能量没有扩散，反而开始吞噬周围的其他建筑。短短十秒，整座城市的三分之一被“自己”吞噬了。
然后，一切重置。城市恢复原状，又开始新一轮的演化。
“自我吞噬，自我重生。”索尔喃喃道，“它在寻找最优的侵蚀模式。”
“混沌中诞生秩序，秩序又被混沌吞噬。”林风感到自己抓住了什么，“暗蚀不是纯粹的毁灭，它在进行某种……进化实验。它要找到最高效的侵蚀路径，然后将这个模式应用到整个宇宙。”
这个认知让所有人脊背发凉。暗蚀具有学习能力，具有实验意识——这意味着它比预想的更加危险。
“我们不能再看了。”泰岚沉声道，“这种观察本身可能就在被它记录、分析。”
“等等。”林风突然抬手，“看城市中心。”
在城市中央的广场上，暗蚀能量形成了一个特殊的结构——那是一个不断旋转的莫比乌斯环，环的表面浮现出无数文明的文字和符号。而在环的中心，悬浮着一团……光。
不是暗蚀的紫光，而是纯粹、温暖的金色光芒。
“那是……”艾米娅捂住嘴。
“某个文明最后的抵抗。”索尔眼中因果光流闪动，“我能看到残留的因果线——在那个文明被完全侵蚀前，他们集合全部力量制造了一个‘概念信标’，将文明最核心的‘存在证明’封存在了这里。暗蚀无法侵蚀它，因为那已经是纯粹的‘概念’，没有物质载体。”
林风盯着那团光，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响起：
【检测到高纯度秩序概念体】 【建议接触，可大幅提升对秩序本质的理解】 【警告：接触过程将被暗蚀全程观察记录，可能暴露我方特性数据】
风险与机遇。永恒要他们理解混沌，但理解混沌的最好方式，也许就是先理解混沌无法吞噬的东西。
“我要去取那团光。”林风做出决定。
“你疯了？！”泽塔的声音从通讯中炸响，“外面全是暗蚀！你出去瞬间就会被侵蚀！”
“不会。”林风已经走向气闸舱，“暗蚀现在处于观察模式，它在记录那座城市的演化数据。只要我不干扰它的实验，它不会主动攻击——它想观察我在这种环境下的反应。”
“这是赌博。”泰岚严肃道。
“是的。”林风穿上特制的相位护甲，这种护甲不提供防御，但能让他暂时与周围空间保持“相位差”，减少与暗蚀的直接接触，“但赌博的筹码，可能是理解暗蚀的关键。”
气闸舱开启。林风化为流光，射向那座暗蚀城市。
踏入城市的瞬间，他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注视”。不是来自某个具体方向，而是整个空间、每一点暗蚀能量都在“看”着他。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能量波动，都被记录、分析。
他沿着街道前进，两旁的暗蚀建筑安静地矗立着。那些影子居民对他视而不见，继续着它们永恒的循环。但林风能感觉到，如果他做出任何“异常”举动——比如攻击、或者试图净化什么——整个城市会瞬间将他吞噬。
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
他接近了中央广场。莫比乌斯环缓缓旋转，中心的金色光芒如同跳动的心脏。
就在林风伸手触碰光芒的前一刻，城市突然静止了。
所有的影子居民停下动作，所有的建筑停止演化，所有的暗蚀能量凝固在空中。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林风意识中响起——那不是永恒那种温和的声音，而是冰冷的、机械的、由亿万细微杂音合成的声音：
“观测到异常变量。”
“变量携带秩序感染源（系统）。”
“变量行为模式：主动接触抵抗节点。”
“开始分析变量对实验环境的影响权重……”
林风僵在原地。暗蚀，在和他“说话”。
“分析完成。变量权重：中等。”
“建议处理方案：A. 隔离观察；B. 同化吸收；C. 引导至深层实验区进行压力测试。”
声音停顿了三秒。
“选择C。”
“理由：变量特性具有研究价值。”
“开始传送。”
林风脚下的地面突然化为漩涡！莫比乌斯环中心的金光被一股力量强行扯向他，在他抓住光芒的瞬间，整个空间开始坍缩！
“林风！”归零号上传来众人的惊呼。
但传送已经启动。林风感到自己被拉入了一条由暗蚀构成的通道，四周是无尽的紫色与低语。
最后一刻，他听到那个冰冷声音的补充：
“欢迎来到暗蚀实验室·第七区。”
“请尽力生存。”
“你的死亡数据，将具有极高研究价值。”
光芒吞没一切。
归零号的扫描屏上，林风的信号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整个暗蚀摇篮星域开始沸腾——所有的涡流同时加速，所有的暗蚀能量开始向着某个坐标点汇聚。
它们在准备一场，针对“异常变量”的大型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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