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电影化的运镜进行改写*
张泽禹的名片安静地躺在抽屉深处,像一块冰冷的石碑,沉甸甸地压在严妍心头。接下来的几天,生活看似恢复了平静,他没有再出现在公司,也没有任何电话或消息。然而,这种空白却比频繁的打扰更加令人不安,仿佛暴风雨前的寂静,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严妍试图将注意力转移到工作中。启明资本的第一笔资金已顺利到位,技术团队的开发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新的仓储场地也开始了紧张的装修。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父亲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公司里的流言蜚语也因实际的进展渐渐平息。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根弦始终紧绷着,不曾松懈。
张极的存在是她的慰藉,他的陪伴和专业支持给了她莫大的力量。然而,张泽禹那些意味深长的话,尤其是关于“浑水”与“更干净助力”的暗示,总是在不经意间浮现,拷问着她的信任与判断。
周五下午,严妍提前结束了工作,准备去看看父亲。刚走到停车场,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她接起电话。
“严妍,是我,张泽禹。”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温和,像是老友间的寒暄,“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个便饭,有些关于我们两家过去的事情,我觉得应该当面聊聊。”
严妍握紧了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如果是公事,可以在公司谈。”她的语气疏离而冷淡。
“不是公事。”张泽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是家事。或者说,是关于你外公和我爷爷的一个约定。我想,你有权知道。”
“外公……”严妍的心猛地一颤。记忆中,外公是个慈祥而正直的老人,母亲偶尔提起他时,总说他重情重义、一诺千金。
“地点?”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动摇。
张泽禹报出了一个位于老城区的苏帮菜馆名字,临河而建,以私密和高档闻名。“七点,我等你。”
挂断电话后,严妍在车里坐了很久。最终,她启动了车子,没有去父亲那里,而是先回了公寓。她需要换一身衣服,也需要给自己一点时间整理思绪。
赴约的路上,苏州河两岸的灯光次第亮起,夜色笼罩下的城市显得宁静而迷离。那家菜馆藏在一条静谧的小巷深处,白墙黛瓦,门口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笼,散发出一种旧时光的韵味。服务生显然认识张泽禹,恭敬地将她引领到一个临河的独立包厢。
张泽禹已经到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羊绒衫,质地柔软,衬得他整个人更加温和儒雅。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冷盘和一壶温热的黄酒,气氛低调而不失考究。
“你来了。”他起身,绅士地为她拉开椅子,“我点了几个招牌菜,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谢谢。”严妍坐下,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平静。
菜一道道上桌,果然都是功夫菜,清雅鲜美。张泽禹并未急于切入正题,而是自然地为她介绍每道菜的来历,闲聊着苏州的风物和这些年的发展。他的谈吐不俗,态度始终温和有礼,很难让人对他心生恶感。但严妍的心底依然警觉,她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温柔的铺垫。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稍稍放松了些。张泽禹放下筷子,拿起温热的湿毛巾擦了擦手,动作优雅从容。然后,他抬眼看向严妍,眼神变得深邃而认真。
“严妍,我知道我的突然出现可能让你感到困扰甚至不适。”他的语气坦诚而沉稳,“但有些责任和承诺,不应该被时间埋没。”
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老旧的、深紫色的绒面首饰盒,轻轻推到她面前。
“打开看看。”他说。
严妍低头看了一眼盒子,指尖微凉地将其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两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旁边还有一枚同色的翡翠戒指。即使在柔和的灯光下,这些珠宝依然透着温润而深邃的光泽。最引人注目的是镯子内侧,用极细的金丝镶嵌着两个古朴的字——“严”与“张”。
“这是……”严妍震惊地抬起头,声音中透着不可置信。
“这是我爷爷和你外公当年订下的信物。”张泽禹的声音平稳却不容置疑,“他们年轻时相识,是过命的交情。后来时局动荡,你外公救了我们张家一次。当时我爷爷指着两块尚未切割的翡翠原石立下誓言:若两家将来有年龄相仿的子女,便结为姻亲,让这份情谊世代延续。”
他顿了顿,观察着严妍的表情:“后来,这两块原石被精心打磨,做成了这对镯子和戒指。你外公一枚,我爷爷一枚。约定等孩子们成年后,交换信物,完成婚约。”
严妍看着那对翠绿欲滴的镯子,只觉得它们沉重得令人难以承受。她听母亲模糊提过外公有个生死之交姓张,却从未听说过如此具体的婚约!
“这……这也太荒谬了!”她忍不住脱口而出,“那都是什么年代的事了?而且我根本不知道……”
“我知道这对你说来很突然。”张泽禹点头表示理解,将盒子合上却没有收回,“我最初也觉得很遥远。所以这些年,我并未主动打扰你。我在国外读书、工作,也是想看看自己究竟能走到哪一步,是否……配得上这份约定。”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复杂的情愫在眼中流转。“但我一直关注着国内,关注‘宏远’,也关注着你。看到你一个人撑得这么辛苦,身边还出现了一些不那么稳妥的人和事,我觉得不能再等下去了。”
“严妍,”他向前倾身,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我今天来,并不是要用一份陈年的旧约强迫你做什么。那份约定,是长辈们的情谊与心愿,我们可以尊重,但不必盲从。”
听到这里,严妍稍稍松了口气。
“但是,”话锋一转,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而真诚,“撇开旧约不谈,以我个人的身份,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一个让我照顾你、帮助你、与你并肩前行的机会。我明白‘宏远’对你意味着什么,我也有能力和资源,为它扫清障碍,让它走得更稳更远。更重要的是,我愿意给你一份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未来——不需要担惊受怕,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或掩饰。”
“干干净净”、“清清白白”——这两个词如同针一般,再次捅开了严妍内心深处关于张极的那把锁。张泽禹的话,不像是一次表白或提亲,而更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选择题。一边是背景成谜、身处“浑水”的张极;另一边则是家世清晰、前景光明的张泽禹。这是一个残酷而现实的选项。
“我和张极……”严妍想解释什么,可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我知道你们现在的关系。”张泽禹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我不评价他这个人,也不否认他的能力。但严妍,有些圈子和过去,一旦沾染,就如苏州河的淤泥般难以洗净。你现在是‘宏远’的掌舵人,每一个选择都不再仅仅关乎个人情感。你需要考虑的是公司的未来、员工的期待,还有……你是否愿意为了不确定的未来持续承担潜在的风险。”
他的话句句戳中严妍的软肋——父亲的反对、公司内部的流言、她对张极过去的无知与不安……所有的一切被张泽禹用最为清晰、体面的方式摆在了桌面上。
包厢再次陷入沉默,窗外隐约传来苏州河潺潺的流水声。桌上的菜已经凉了,黄酒也失去了温度。
张泽禹没有逼迫,只是静静注视着她,等待回应。那种耐心和笃定源于他强大的底气与规划。
良久,严妍才缓缓开口,声音疲惫:“张先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也谢谢你的看重。但这事太突然了,我需要时间。”
“我明白。”张泽禹点头表示理解,将那个首饰盒轻轻推到她手边,“这个,你先收着。不是逼迫,只是一个见证。你可以慢慢想,不必急着答复我。我会留在苏州一段时间。”
他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起身示意服务生结账。
离开时,夜风微凉,张泽禹很自然地走到她外侧,替她挡住了风。“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严妍婉拒。
“好。”他点头,没有坚持,“路上小心。随时可以打给我。”
看着他坐进一辆低调却价值不菲的轿车驶离,严妍才感到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疲惫与迷茫。
她坐进自己的车里,没有立刻启动引擎。深紫色的绒面首饰盒安静地躺在副驾驶座上,像是一份来自过去的审判书。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张极发来的消息:「明天想早点过去,帮你打下手。红烧肉需要时间。」
简单的一句话,充满熟悉的烟火气息与温暖的期待。若在平时,这足以让她会心一笑。但此刻,再瞥一眼旁边的首饰盒,严妍心中的痛楚与无力涌动得愈发强烈。
一边是温暖却布满迷雾的现在,另一边是清晰却充满未知压力的“未来”。
苏州河的夜色依旧璀璨,倒映着万家灯火。严妍忽然觉得自己站在了一条看不见的岔路口,无论选择哪一边,都注定要失去些什么。
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有选择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