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电众人已经不知道爬第几圈了,手肘在砂石地上磨得发烫,血珠子渗出来,混着汗水和尘土,凝成暗红色的泥。阎王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往下砸,砸进眼睛里,涩得发疼,他眨也不眨,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夜终于落下来,训练场的灯一盏一盏熄了,只剩远处指挥室还亮着一盏孤灯,像旷野里最后一只不肯闭上的眼。阎王坐在单杠前,仰头看星,后脑勺抵着杠柱,喉结上下滚了滚,把喉咙里的铁锈味咽回去。夜风从山坳里灌过来,裹着草木的涩和泥土的潮,吹得他作训服领口猎猎作响。
叶寸心睡不着,趿着作训鞋出来溜达,远远看见单杠下那团黑影,像一截沉默的树桩,和夜色焊在一起。
“睡不着?”阎王没回头,声音先一步从风里递过来。
叶寸心刚走过去,准备靠一下单杠。阎王伸手,扣住她胳膊一提,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把人放在单杠上坐稳,自己仍旧靠着杠柱,仰头那点姿势没变。
他嗓音沙哑,像砂纸蹭过铁,纠结了几番才开口“说不定哪天,某一个关系很好的人,就会背离誓言,站在对立面,各为其责。”
晚风掠过两人之间,把后半句吹得有些散。叶寸心晃了晃腿,脚尖踢着空气,鞋带在月光里甩出细碎的白弧。“我觉得吧……师傅你也不用太伤心了。很多表面的改变,未必是本心。就拿我们来说,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阎王偏过头看她。月光从云层里漏下来,勾出她侧脸的轮廓,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他忽然想起那天抱她去指挥室,第二天清晨她迎着光向他摆手,掌心被晨晖照得透亮,像一面小小的、会动的旗。
“话说师傅你这是被甩了?” 叶寸心偏过头,冲他挑了下眉,尾音扬起来,像勾子。阎王爷本来听到前面很是感动,听到下半句话,抬手作势要弹她脑门,叶寸心闹腾着要躲,阎王虚虚护着叶寸心,怕人一不留神就给掉下去了。
刚闹腾完,夜风又灌过来,凉意顺着后颈往下淌。叶寸心打了个喷嚏,鼻尖皱成一团“不说就不说,我还不想听呢。”。阎王脱了外套披到她肩上,动作很轻,像怕惊了什么。外套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硝烟味,沉甸甸地压在她肩头,把她整个人裹小了一圈。
叶寸心低头,目光落在他胳膊肘上。血没处理,已经结了黑红的痂,边缘泛着干裂的白,像龟裂的旱地。
“怎么不处理?”她皱眉,指尖虚虚地碰了碰痂边,没敢用力。
阎王平时冷硬一个人,此刻却可怜巴巴地垂着眼:“忘了。”
叶寸心看着他,目光里和别的什么搅在一起,说不清。阎王只好答应等会儿去处理。
“师傅,”叶寸心晃着腿,声音轻飘飘的,尾音却带着钩,“没人告诉师傅你,不好好珍惜自己的身体,以后不好找师娘的。”
阎王不满地啧一声,轻轻挑眉,月光落进他眼睛里,碎成一点笑:“那徒弟你可能得叫自己一声师娘了。”
不提这事,叶寸心还想不起来,自己和阎王被强制结婚那档子事。阎王先下手为强,语气平平淡淡的:“军婚只有丧偶。”
看叶寸心拧着眉纠结,又怕把人逼太紧,阎王咳嗽了几声,开始忽悠:“当然你以后真有喜欢的人可以提,咱俩可以打报告解除。你也知道,这报告打上去上面的人指定要派人来查。你想啊,你现在是Omega,指不定咱俩前脚分开,后脚上面就给你找合适的。”
叶寸心凝眉一想,月光在她脸上铺了薄薄一层,睫毛的影子颤了颤。“行。”
阎王没再说话,只是靠着杠柱,侧头看她。单杠的铁架在夜风里微微发凉,隔着薄薄一层作训裤,能感觉到那点若有若无的暖。叶寸心把外套拢了拢,下巴缩进领口里,闻见硝烟味底下压着的一点皂角气息,很淡,像雨后松针上的水珠,风一吹就散了。
远处指挥室的灯也灭了。满天星子亮起来,密密匝匝铺在头顶,像谁把一袋碎钻撒在了黑绒布上。叶寸心仰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师傅,那颗最亮的,是不是北斗?”
阎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嗯了一声。他看她仰头时露出的那截脖颈,月光把皮肤照得近乎透明,淡青色的血管像细小的河流“的确很亮。”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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