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基地大门前的空地被几盏探照灯照得雪亮。
哈雷叉着腰站在橡皮艇上,举起高音喇叭,声音在山谷间来回荡:“花木兰们——最后一个科目!五公里武装越野!”
女兵们刚从河里爬上来,浑身湿透,军靴里灌满了水,走一步咣当响。听到这话,一张张脸齐刷刷垮下来。
“啊?还训啊?”
田果苦着脸,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你们这玩死人不偿命啊?”
哈雷在橡皮艇上笑得张扬:“拿下最后五公里,你们今天的苦难就算结束了!”
他顿了顿,提高嗓门:“花木兰们,你们不是想成为特种兵吗?那就让我看看——你们是特种兵,还是特熊兵!”
女兵们还没来得及哀嚎,大牛已经按下手里的秒表:“计时——开始!”
沈兰妮第一个蹿了出去。
她步子大,迈得急,湿透的军靴踩在地上啪啪作响。刚跑出两步,身边一阵风刮过——叶寸心已经追了上来。
两人并排跑着,谁也不看谁,只盯着前面的路。
军靴里的水随着步子往外溅,一路留下湿漉漉的脚印。脚底板早就磨破了,血泡被水泡得发白,每踩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两人都没吭声,咬着牙往前冲。
何璐站在队伍边上,看着那两道人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们……真是的!这时候还有力气表现!”
她转过身,对着后面稀稀落落的队伍喊:“其余人不要散!跟着阿卓、田果走!”
阿卓一把抓住旁边摇摇欲坠的唐笑笑:“文工团的,跟我走!”
唐笑笑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踉跄着跟上。
田果跑了两步,回头瞅何璐,又瞅瞅旁边的欧阳倩,压低声音问:“林妹妹,那个中尉什么路数?凭啥管我?”
欧阳倩步子没停,喘着气说:“人家是干部,你听吆喝就是了!”
田果轻哼一声:“来这儿有一个是一个——都是菜鸟!”
欧阳倩看了她一眼:“你犯傻,我就得跟着犯傻。”
田果嘿嘿乐了,乐完回头,对着身后稀稀落落的女兵们扯着嗓子喊:“乡亲们——都跟我走啊——”
女兵们跌跌撞撞地向前跑着。炸点不时在路边炸开,轰隆隆的火光映着一张张稚气未脱的脸。但没人再尖叫了,也没人再蹲下抱头——她们只是麻木地跑着,火光里那些脸紧绷着,眼睛却亮得惊人。
远处的高坡上,雷战举着望远镜。
镜头里,何璐跑在队伍最后面。她拉这个,拽那个,把瘫软在地上的人一个个扶起来,推着往前跑。队伍被她拉扯着,虽然稀稀落落,但总算没散。
小蜜蜂凑过来,看着镜头里的何璐,小心翼翼地问:“她这样……算犯规吗?”
雷战举着望远镜,声音没有起伏:“算。”
小蜜蜂愣了愣:“那……淘汰她吗?”
雷战放下望远镜,沉默了几秒。
“扣她的分。”他说,“把她留下,看看她能不能在其余的科目扳回来。”
小蜜蜂更纳闷了:“不是说不许互助的吗?”
雷战重新举起望远镜,看着镜头里那个跑前跑后的身影:“她们需要个队长。”
小蜜蜂想了想,似懂非懂:“我明白了——那为什么还要扣分?何璐的成绩不就下去了吗?”
“突击队的队长,”雷战的声音沉下来,“注定要比别人承受更多的不公平。”
他顿了顿:“如果何璐不能承受这样的不公平,那她就不适合做队长。现在我们只看见她的责任心和号召力,我们还没看到她的指挥和军事能力——这些才是最重要的。”
小蜜蜂不再问了。
夜色里,女兵们狼狈不堪地跑着。有人摔倒了,被身边的人拽起来;有人跑不动了,被人架着往前拖。满脸的泥泞混着汗水往下淌,没人分得清那是泥水还是眼泪。
远远的,基地大门的两盏灯出现在视野里。
叶寸心和沈兰妮几乎同时冲过终点。
两人腿一软,“咣”一声倒在地上,四仰八叉地躺着,大口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肺部像要炸开一样,但两人的眼睛都睁着,互相瞪着。
叶寸心侧过头,看着旁边同样爬不起来的沈兰妮。
沈兰妮也侧过头看她。
两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说话。
女兵们陆陆续续蹭过终点。一个个像被抽去了骨头,直接栽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叶寸心和沈兰妮到得早,已经缓过劲来。两人脱了外面湿透的迷彩作训服,只穿着里面的陆军短袖,站着喝水。
谭晓琳站在板房的暗处,静静地观察着。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瘫倒在地的女兵,扫过互相搀扶的身影,最后停在叶寸心身上——那姑娘仰着脖子喝水,喉结滚动,喝完了把水壶往旁边一放,又恢复了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
谭晓琳正要收回目光,忽然听见“咣”的一声。
一个大纸箱子被丢在地上。
女兵们都是一愣,齐刷刷看过去。
雷战站在箱子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发给你们的。每个人都有,自己拿。”
田果最先凑过去:“什么呀?”
她从腰间拔出匕首,划开胶带,掀开箱盖——拿出一盒。
女性内置棉条。
女兵们瞬间呆住了。
空气凝固了几秒。有人别过脸去,有人低下头,有人脸腾地红了。
欧阳倩红着脸问:“为什么发这个?”
雷战看着她,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在水里的血迹会暴露你们的位置。”
他顿了顿:“晚上还不明显,到了白天,相当显眼。你们特殊生理期的时候,就用这个。没什么条件可说的,自己分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
女兵们站在原地,面面相觑。那箱子敞着口,里面的棉条码得整整齐齐,但没一个人伸手去拿。
老狐狸站在旁边,心里暗想:这可不是个好差事。
他和阎王对视一眼。目光交错间,老狐狸往女兵那边努了努嘴——那些姑娘还愣着呢,再愣下去天都亮了。
阎王顺着他的目光扫过去。
女兵们排成一排,有的低头看脚,有的扭头看别处,有的脸还红着。只有叶寸心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那么站着,像是在等什么事发生。
阎王抬手,指向她:“你,出列。取东西。”
叶寸心一愣。
她抬头看阎王,阎王脸上没有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旁边的老狐狸嘴角微微抽了抽——这不就有人打头阵了吗?
叶寸心磨了磨牙。
她狠狠地瞪了阎王一眼,又瞪了老狐狸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们给我等着。
然后她上前一步,弯腰,从箱子里拿了几包。
转过身,她直接塞给后面围着的几个人:“你们现在不拿,等老狐狸和阎王给你们发?说不准这两个小气的,直接以为你们不需要,把箱子端走了。”
老狐狸站在旁边,忍不住失笑。
这丫头,一点都不吃亏。
他在特种部队待了这么多年,什么刺头没见过?但这么又毒又机灵的,还真不多见。
阎王站在另一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他听着叶寸心的话,阎王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