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训练场上的泥潭蒸腾出一股腥臭的热气。
女兵们趴在泥浆里,手臂已经抖得像风中的枯枝。俯卧撑做了多久,没有人记得清了,只记得泥水一次次灌进鼻子、嘴里,呛得人想咳又不敢咳。
“把脸都给我扎进泥里去!”
老狐狸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过来。女兵们咬着牙,屏住呼吸,把头埋进浑浊的泥水里。几秒后抬起头,满脸的泥浆混着眼泪往下淌——没有人分得清那是泥水还是泪水。
大牛和哈雷穿着黑色的作战军靴,在女兵们眼前来回踱步。靴底带起的泥点子溅在脸上,没人敢躲。
元宝提着水枪,对准一个动作稍慢的女兵就是一通扫射。高压水柱打在背上,那人闷哼一声,趴倒在泥里,又咬着牙撑起来。
阎王跟在后面,手里的水枪也没闲着。他目光扫过这群女兵,忽然想起刚才水牢边那张不服气的脸——不知道那丫头现在怎么样了。
“咣!”
一声闷响。
欧阳倩直挺挺地栽进泥潭,整张脸泡在泥水里,一动不动。
“欧阳!”何璐连忙扑过去,把人从泥里捞起来。欧阳倩脸色煞白,嘴唇发青,已经没了意识。
田果看着这一幕,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姐们儿……对不起……我不该拉你来的……”
小蜜蜂站在泥潭边上,手里的水枪垂了下来。他看着欧阳倩被拖走的方向,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哈雷说:“哥们儿,差不多了吧?她还是个小女孩呢!”
哈雷目视前方,纹丝不动:“怎么?心疼啦?”
“不是不是,”小蜜蜂赶紧摆手,“再怎么说也都是女兵啊……”
元宝背着手,扯着嗓子喊:“哎——你们受不了就赶紧退出的啦,何必熬这份洋罪啊?”
阎王苦笑,低声提醒:“小心被雷神听见,搞不好又是五百个俯卧撑。”
话音刚落,雷战大步流星地从营房方向走过来。他换了新的信息素阻隔贴,脖颈侧面露出一小截胶布的边缘。
“唰——”
老兵们条件反射般立正。
雷战头也不抬,问老狐狸:“多久了?”
老狐狸看看表:“1小时零3分钟。”
“有几个退出的?”
“目前为止有十个。”
“嗯。”雷战点点头,“让她们上来,洗干净换衣服。”
老狐狸大步走到泥潭边,举起高音喇叭:“好了——俯卧撑结束!都上来吧,到那边浴室冲干净,换迷彩作训服!”
“咣!”
女兵们像被抽去了骨头,一下子瘫软在泥潭里。抽泣声此起彼伏,有人趴在泥里放声大哭。
雷战走过去,一把夺过高音喇叭:“5分钟——倒计时开始,没完成的立即滚蛋!”
哭声戛然而止。女兵们连滚带爬地往泥潭边挣扎。
——
两分钟前,水牢边。
阎王忽然一拍脑袋:“我去,忘了水牢那三个!”
大牛也愣了:“……卧槽。”
两人转身就往山坳方向跑。元宝在后面喊:“哎,你们干嘛去?”
“捞人!”
水牢的铁盖被“哐当”掀开。
正午的阳光直射进去,刺得叶寸心眼睛一眯。她下意识抬手挡光,就感觉两只胳膊被人从两边架住,直接拖出了水牢。
阎王和大牛一人一边,把叶寸心和阿卓从臭水沟里捞出来,毫不客气地往地上一丢。
沈兰妮是自己爬出来的——她动作快,没等他们伸手。
“赶紧的,”阎王朝浴室的方向一扬下巴,“5分钟倒计时,没洗完就滚蛋。”
叶寸心从地上弹起来就跑。阿卓和沈兰妮紧随其后。
三个浑身滴着脏水的身影冲向木屋方向,一路留下湿漉漉的脚印。
——
女兵洗澡的木屋不远处,阎王和大牛背身站着。
说是木屋,其实就是几块木板拼起来的简易棚子,四面漏风,连门都关不严。里面水声哗哗,夹杂着女兵们压抑的抽泣声。
元宝走到阎王右手边站定,眼睛看着远处的山,嘴却凑过来:“阎王爷,你怎么回事啊?”
阎王没说话。
元宝用胳膊肘捅他:“刚才在水牢那边,你蹲那儿跟人家小姑娘聊了半天。”
元宝斜眼看他,“你阎王什么时候跟菜鸟聊过天?”
阎王沉默了几秒,忽然说:“我闻到股香味,从她身上来的。”
元宝一愣。
他下意识吸了吸鼻子——空气里只有泥腥味、汗臭味,还有木屋里飘出来的廉价肥皂味。没有香水,没有信息素,什么都没有。
元宝是观察手,嗅觉不比狙击手差。如果真的有信息素,他和阎王都是alpha,不可能闻不到。如果是洗衣粉的香味,那也该大家都闻得到。
可他什么都没闻到。
元宝的眼神慢慢变了。
他看着阎王,目光从狐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一种意味深长的“兄弟,我们会帮你的”意味。
阎王被他看得发毛:“你那什么眼神?”
“没什么,”元宝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阎王爷啊,你放心,兄弟们都懂。”
“你懂什么了?”
元宝已经转身走了,边走边摇头晃脑地念叨:“春天来了,春天来了……”
阎王站在原地,眉头皱成一个疙瘩。刚才那股味道又隐隐约约浮现在记忆里。
那是什么?
冷冽的,像雪后松林的气息。又带着一点暗调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野玫瑰。
他摇摇头,把这念头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