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总医院，手术室外走廊。

惨白的灯光映照着阎王仿佛一夜之间憔悴下去的脸。他背靠着冰凉的墙壁，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那盏“手术中”的红灯，仿佛要将它看穿。不知过了多久，杂乱的脚步声响起，雷战、和路雪带着雷电和火凤凰的队员们，风尘仆仆地赶到了。他们身上还带着战场的硝烟味，脸上写满了担忧。

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声。时间一分一秒，沉重地流逝。

终于，手术室的门开了。主刀医生一脸疲惫地走出来，摘下口罩。

阎王冲上去，雷战等人也立刻围拢。

医生的声音带着凝重和不确定：“病人情况很复杂。子弹已经成功取出来了，但是……”他顿了顿，“我们发现弹头内部是中空的，里面混合着不明液体，疑似某种药剂，已经随着子弹进入体内扩散。液体样本已经加急送往化验分析，并尝试研制可能的解药或中和剂。目前最棘手的是，我们无法预知病人身体会对这种药剂产生何种反应。需要严密观察。”

断棘被转入了重症监护室（ICU）。阎王就守在那扇厚重的玻璃门外，一连几天，几乎没有合眼。雷战他们一有空就会过来，劝他去休息一下，哪怕只是闭眼眯一会儿。火凤凰的女兵们更是轮班守着，每个人的心都揪得紧紧的。

偶尔，在允许探视的短暂时间里，阎王会穿上消毒服，走进充斥着仪器嘀嗒声的ICU。他坐在病床边，握住叶寸心冰凉的手，低声和她说话。

“今天天气很好，出太阳了，你不是最喜欢晒太阳吗？”

“那孩子……我们叫他小乖的那个，已经被国安的工作人员安全接走了，手续很顺利，就这几天的事，你不用担心。”

“蜂鸟昨天来看你了，进不来，在外面站了很久。我问她日后打算干什么，她说……‘她想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一号和雷神谈过话了……我估计，等你醒过来，雷神真的要找你‘算账’了。”

“你的事……我们商量后决定不告诉告诉阿姨你出事了。”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一句一句，说着琐碎的信息。

这天，一号拿着关于阎王后续安排的调令，亲自来到了医院。他先去ICU外静静看了一会儿里面昏迷的叶寸心，然后走出来，正好看到轮班过来的雷战，一号看大的两个孩子，最是了解不过了。

一号声音沉稳：“雷战啊，陪我走走吧。”

雷战抿了抿唇，默默跟在一号身后。两人走出住院大楼，穿过林荫道，不知不觉，竟走到了一片肃穆宁静的地方——烈士陵园。

陵园，松柏苍翠，雾气未散，格外宁静。一号的脚步在其中一处墓碑前缓缓停下。雷战的目光随之落下，当看清墓碑上镌刻的名字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浑身血液似乎瞬间凝固——雷绍钦。

他亲生父亲的名字。

一号伸出手，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拂过那冰凉的碑文，声音低沉，仿佛穿越了漫长岁月，对着沉睡的老友倾诉，又像是在对身边已然僵直的雷战揭开一个尘封太久的秘密：

“老伙计啊，我们的叶子……回来了。”

他停顿了许久，山风吹过松涛，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亡灵的低语。一号才缓缓继续开口，每一个字都沉重无比：

“雷绍钦同志……当年重伤假死后，我们秘密启动了‘猎鹰计划’。他，以及你的母亲张海燕同志，受命潜入敌后。他们的工作，那些年在刀尖上行走换来的情报，极大程度地遏制了K2疯狂的报复和扩张势头。”

“直到……你父亲的死讯传回。” 一号的声音哽了一下，眼圈泛红，“我们去晚了。没能接应上他最后的撤离。”

“距离你父亲牺牲大约两个月后，你的母亲发现自己有了身孕。我们本意是让她立刻撤回来，太危险了，形势也太复杂。” 一号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向雷战瞬间苍白的脸，“可她说，她是那些年来，能接近K2核心最深的人之一，她不能走。尤其是在有了你父亲用命换来的某些关键线索之后……她坚持要留下。”

“你母亲在怀孕第五个月的时候，以需要更稳定环境、替黑猫研制VX2为理由，申请回来了。她知道这个孩子意味着什么，她挣扎过，痛苦过。作为一个母亲，她比任何人都不希望把上一辈的硝烟、责任和牺牲，压在自己还未出生的孩子身上。” 一号的泪水终于滑落，沿着刚毅的脸颊滚下，“所以，孩子出生后，有足足几年时间，刚出生的叶子……被秘密送到了我身边抚养。她不能跟母姓，也不能跟已‘牺牲’的父姓，所以我们给她取姓‘叶’。一叶知秋，更是希望她像一片独一无二的叶子，无论飘到哪里，都能有属于自己的生机，都能找到归根的土壤。”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陵园清冽的空气和那沉重的往事一同吸入肺腑，目光望向远处绵延的青山，仿佛透过时光看到了那个曾经蹒跚学步、咿呀学语，后来却长成如此坚韧模样的小小身影：

“我们的叶子啊……她从黑暗的边缘来，见过最明媚的风景，却又为了更多人的春天，毅然转身，走进更深的黑暗里去。”

有些真相，对旁人或许能冷静陈述，可面对至亲之人，那沉甸甸的分量足以将人击垮。一号抬起手，重重拍了拍雷战剧烈颤抖、几乎无法站稳的肩膀：

“你母亲后来以‘张海燕’的身份继续周旋，直到VX2事件……她尽了全力，也承受了太多。有些事，她无法对你言明，就像……有些话，你也一直无法轻易对她说出口，对吗？”

第二卷1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