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一角难得有些轻松的氛围。雷电和火凤凰的队员们围在一张临时搬来的桌子旁,上面摆着几把自制的、做工略显粗糙但看起来很结实的弹弓和一盒小石子。靶子立在二十米开外,是个用木板钉成的简易圆靶,红心醒目。
哈雷、小蜜蜂、元宝几人正轮流上前,眯着一只眼,拉紧皮筋,“嗖嗖”地发射石子,不时传来击中木板的“笃笃”声和或得意或懊恼的呼喝。田果(开心果)和唐笑笑(芭比)也跃跃欲试,沈兰妮(摧锋)抱着胳膊在旁边看着,嘴角噙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何璐(和路雪)和谭晓琳(云雀)则站在稍远处低声交谈着什么,目光偶尔扫过这边。
阎王没有参与,他背靠着冰冷的单杠柱子,身姿依旧挺拔,双手插在作训服口袋里,目光平静地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侧脸线条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格外冷硬。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与那边的喧闹隔开一小段距离,自成一片沉默的区域。
“阎王爷,别干站着啊,一起来玩两把!” 芭比眼尖,看见了他,声音清脆,“让我们也见识见识狙击之王的弹弓技术嘛!免得我们断棘回来说我们排挤你。”
这话引来男兵们一阵心照不宣的闷笑。元宝正揉着刚刚打偏了的手腕,闻言也扭过头,脸上带着促狭,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那边听清的声音“嘀咕”:“啧,你们是不知道,咱们阎王爷狙击那是顶尖,百米外打苍蝇翅膀都不带抖的,但这弹弓嘛……嘿嘿,可就一言难尽喽。”
几个雷电的老队员都知道阎王因为某些原因在弹弓这项“童子功”上栽过跟头,后来索性就不碰了,成了队里一个无伤大雅、偶尔被拿出来调侃的小“梗”。
阎王像是没听见,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依旧望着远处,只有插在口袋里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
就在这时——
“嗖!”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
一颗小石子如同长了眼睛,从人群侧后方某个刁钻的角度疾射而出,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笃”的一声轻响,不偏不倚,正中二十米外那个圆靶的红心!
笑声和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石子飞来的方向。
叶寸心(断棘)不知何时回来了,正站在人群外围,手里还保持着捏着什么的姿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清亮的眼睛微微眯着,扫过刚才说话的元宝和闷笑的小蜜蜂。她身上还带着从外面回来的些微尘土气息。
“谁在编排我师傅啊?”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惯常的那种清凌凌的质感,每个字都清晰地敲在众人耳膜上。
她边说边走上前,绕过几张带着讶异表情的脸,走到桌边。看都没看,随手从桌上拿起一把看起来最普通的弹弓。又从盒子里捏起一颗圆润的小石子,掂了掂。
动作流畅,没有多余的花哨。站定,侧身,举弓,拉弦——皮筋绷紧的细微声响在安静下来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瞄准的时间极短,几乎在举弓的瞬间,她的眼神就锁定了靶心。
松手。
“嗖——笃!”
又是一声干脆利落的命中!
叶寸心放下弹弓,随手扔回桌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这才抬起眼,目光扫过一圈,最后落在元宝脸上,嘴角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带着明显护短意味的弧度:
“怎么样?看见没?” 她下巴微扬,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小得意”,“我可是我师傅一手教出来的。”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依旧靠在单杠上、此刻已将视线转向她的阎王,声音里那份“与有荣焉”的骄傲更明显了:
“这叫什么?这就叫——只有师傅厉害,才能教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徒弟!”
这话说得嘚瑟的厉害,偏生配上她那张漂亮又带着点倔强的小脸和刚刚那手漂亮至极的弹弓,让人反驳不得。元宝被她噎得张了张嘴,哈雷和小蜜蜂想笑又不好意思大声笑,女兵们则互相交换着眼神,眼底都是了然和笑意。
阎王靠在那里,看着叶寸心像只竖起毛发捍卫领地的小兽,冲在前面,替他“找场子”。他冷硬的脸部线条几不可查地柔和了一瞬,插在口袋里的手也松开了。他没说话,只是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温柔得不像话。
众人又玩闹了一阵,便三三两两地散开,准备进行各自的训练。训练场边缘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夕阳将影子拉得更长。
叶寸心溜达到单杠旁,在阎王身边站定,也学着他的样子,背轻轻靠在冰凉的金属杆上。两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影子却在身后悄悄挨在了一起。
“师傅,” 叶寸心忽然开口,声音压低了,带着点只有两人能懂的、跃跃欲试的狡黠,“想不想学?”
阎王侧过头,垂眸看她。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映着金色的余晖,里面盛满了“快问我快问我”的期待和一点小小的“算计”。
“想。” 他没有犹豫,言简意赅,声音低沉平稳。
叶寸心眼睛更亮了,像偷到了小鱼干的猫。她转过身,正对着阎王,仰起脸,脸上露出一个甜甜的、却明显不怀好意的笑容,清亮的眸子眨了眨:
“那……师傅,你喊我一声‘师傅’,我就教。”
这话说得大胆又促狭,带着她特有的娇憨和调皮。夕阳给她白皙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光,连那狡黠的笑容都显得格外生动。
阎王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写满“机会难得过了这村没这店”的小表情,此刻的生动搅得一片柔软。他面上没什么波澜,眼底深处却漾开浅浅的笑意。
他微微低下头,靠近了她一些,呼吸可闻。然后,在她期待又有点紧张的目光注视下,薄唇轻启,低沉悦耳、带着他特有磁性冷感的嗓音,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师傅。”
叶寸心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浅浅的红晕。她强作镇定,清了清嗓子。
“嗯……乖。” 她嘀咕了一句,赶紧拿起刚才用过的那把旧弹弓,塞进阎王手里,开始一本正经地“教学”。
“发力在指尖,别用太多力……对,就这样……” 她绕到他身侧,踮起脚,伸手去调整他握弓的手指位置,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带着薄茧的皮肤,温热而粗糙。
阎王任由她摆布,配合着她的指导,尝试着拉开皮筋,瞄准远处的靶子。他的动作有些生疏,但极其认真。
“松手!”
石子飞出,“笃”地一声,打在了靶子边缘,虽未中红心,但已然上靶。
“哎!有进步!” 叶寸心立刻给予鼓励,眼睛弯了起来。
阎王没说话,默默又拿起一颗石子。这次,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目光沉静地望向靶心。
“嗖——笃!”
石子稳稳命中红心偏右一点的位置。
“哇!” 叶寸心忍不住小声欢呼了一下,比自己打中了还高兴,“师傅你学得真快!”
第三颗,第四颗……阎王似乎找到了感觉,出手越来越稳,石子接连命中靶子。
看着又一颗石子击中红心区域,叶寸心抱着胳膊,脸上是止不住的得意笑容,那笑容明媚又骄傲,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她扬起下巴,看向阎王,语气里满是“快夸我”的意味:
“看吧!我就说我很会教!”
阎王放下弹弓,转头看向她。夕阳的余晖正好落在她脸上,给她的笑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那双清亮的眼睛因为兴奋和骄傲而熠熠生辉,比天边的霞光还要亮。
他冷硬的心房被这笑容和光芒填满。他伸出手,用食指指背,很轻、很快地,在她挺翘的鼻尖上蹭了一下。
动作自然亲昵,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
“嗯。” 他低声应道,唇角几不可查地向上扬起一个清晰的弧度,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满足和纵容:
“那是师傅教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