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63

狼牙特战基地。

          自从上次元宝“开导”过后，阎王心里的结似乎松动了一些，连日来那些混乱梦境带来的沉重和莫名醋意带来的焦躁也沉淀下来。他想找叶寸心，为之前那些毫无道理的惩罚和冷战道歉。可火凤凰那些女兵，一在他找叶寸心，就各种借口找叶寸心。

        阎王看着那个总是迅速从自己视线范围内溜走、背影都透着“生人勿近”气息的纤细身影，心头那股刚压下去的烦闷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又隐隐有翻腾的趋势。但他知道，这次是他理亏，他必须道歉。

        机会还没找到，新的任务先来了。

         训练场上，女兵们正坐成一排，仔细擦拭着刚刚拆卸下来的枪支零件，阳光晒得迷彩服有些发烫。叶寸心坐在最边上，低着头，用通条一丝不苟地清理着枪管，侧脸线条清晰而平静，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这时，雷战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女兵们听到脚步声，条件反射般立刻起立。

           雷战摆摆手，脸上没什么笑容，但眼神锐利：“不用敬礼了，有任务。”

           女兵们眼睛瞬间一亮，齐刷刷地看向他，连叶寸心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了头。

         “收拾一下个人装备和心情，”雷战目光扫过她们，“准备一下，明天——迎接菜鸟。”

          “菜鸟？”女兵们一愣，面面相觑，有点没反应过来。

         雷战看着她们一脸懵的表情，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语气带着点调侃：“嗯？你们难道不知道，自己已经是老鸟了吗？”

         女兵们这才恍然大悟，脸上纷纷露出兴奋、期待，又夹杂着一丝“终于轮到我们了”的跃跃欲试的笑容。是啊，她们火凤凰，已经从被训的“菜鸟”，变成了可以训别人的“老鸟”了！

       “男兵女兵？”谭晓琳（云雀）作为教导员，第一个发问，语气里带着职业性的关注。

        “一百二十一个男兵！”雷战报出数字。

       “哇——”女兵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低低的惊呼，田果（开心果）更是眼睛都直了，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花痴”表情，小声对旁边的欧阳倩（闻香）嘀咕：“一百二十一个……都是精英吧？不知道有没有帅的……”

         雷战看着她们瞬间亮起来的眼神，心里好笑，但脸上却板了起来，提醒道：“这些男兵，可都是从各单位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尖子！心高气傲，本事也不小！你们可不要掉以轻心，别到时候被‘菜鸟’给反制了，那丢人可就丢大发了！”

          沈兰妮（摧锋）立刻挺起胸膛，下巴一扬，语气带着属于格斗冠军的骄傲和自信：“放心吧，雷神！我们火凤凰，是你训练出来的，是最棒的精英！肯定把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菜鸟’，训得服服帖帖！”

          这话既捧了雷神，又表明了决心。雷战听着，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意，点点头：“这个马屁拍得不错，我收着了。行了，都别杵着了，去准备吧！把你们当初受的‘待遇’，好好想想，给新来的‘菜鸟’们，也安排上！”

          “是！”女兵们齐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斗志和一丝“报仇”般的兴奋，嘻嘻哈哈地散去，开始讨论明天要怎么给“菜鸟”们一个“难忘”的欢迎仪式。

          女兵们正嘻嘻哈哈地讨论着明天如何“收拾”菜鸟，芭比（唐笑笑）眼珠一转，看到旁边独自整理装备、脸色依旧有些淡漠的叶寸心（断棘），立刻笑嘻嘻地凑过去，胳膊肘碰了碰她，故意提高了音量，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

          “哎，断棘，这回男兵来了，一百二十一个呢！姐妹们到时候给你物色物色，别喜欢雷电那群人里喜怒无常版本的3.0了，咱换换口味！”

           这话意有所指，周围的女兵们都听出来了，纷纷捂嘴偷笑，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不远处正朝这边走来的雷电突击队员们，尤其是走在最前面、脸色本就有些沉郁的阎王。

          叶寸心正在给弹匣压子弹，闻言动作不停，头也没抬，只是顺着芭比的话，用一种漫不经心、甚至带着点敷衍和顺着杆子爬的语气应和道：“行啊，那就仰仗芭比你了。”

           她语气里的随意，仿佛真的在考虑“换口味”这件事。

          这句话，不偏不倚，清晰地落入了正走过来的阎王耳中。

         阎王脚步猛地一顿，周身的气压瞬间骤降。刚刚被元宝“开导”后压下去些许的醋意和连日来的憋闷、烦躁，如同被火星点燃的干草，“轰”地一下，又窜了上来，烧得他胸口发闷，眼底一片暗沉。

          他几乎是没有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阎王已经大步上前，径直走到叶寸心面前，不由分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道控制得极好，不会抓疼她，但那份不容置疑的强硬和骤然逼近的、带着凛冽气息的高大身影，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雷神，”阎王的目光掠过叶寸心瞬间蹙起的眉头和她那双清亮却写满疏离和一丝警惕的眼睛，转向不远处的雷战，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强行压抑的情绪，“我暂用断棘几分钟时间。”

         话音未落，他已拉着叶寸心，转身就朝着训练场旁边、那排器械房后面、没有监控覆盖的死角走去。

          “哎！你干什么？！”沈兰妮（摧锋）第一个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想拦。

          哈雷眼疾手快，立刻一个箭步上前，笑嘻嘻地挡在了沈兰妮面前，双手合十，语气带着夸张的恳求：“姑奶奶，行行好，别折腾咱阎王爷了！给他们点私人空间，解决点‘内部矛盾’！求求了！”

         小蜜蜂和元宝也立刻有样学样，分别“缠”住了何璐（和路雪）和谭晓琳（云雀），嘴里“姐姐”、“教导员”地叫着，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就是不让她们过去。老狐狸则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刚好挡住了田果（开心果）和欧阳倩（闻香）的路。

          雷电突击队的男兵们，此刻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成功“拦截”了想要“营救”叶寸心的火凤凰女兵们。

          雷战抱着胳膊站在原地，看着阎王拉着叶寸心消失在器械房，又看看眼前这鸡飞狗跳、却意外“和谐”的一幕，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走开了，算是默许了阎王这有些“出格”的举动。

          阎王将叶寸心拉到这里，停下了脚步。他松开了抓着她的手，但高大的身形依旧挡在她面前，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声响。空间狭小，两人距离很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上训练后的热气，和空气中无声流动的、有些凝滞的气息。

          叶寸心揉了揉被他抓过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和力道。

        他背对着光，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下颌线绷得死紧，胸膛微微起伏。一连几天的冷战和莫名其妙的惩罚，让她心里憋着一股气，此刻被他这样不由分说地拉到这里，那股委屈和火气更是蹭蹭往上冒。

          她抱着胳膊，微微扬起下巴，那双总是带着狡黠或清冷的眼睛，此刻因为连日来的委屈和此刻的恼怒，显得格外亮，也格外锐利，像两把小刀子，直直刺向阎王。她挑了挑眉，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催促，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清晰得有些刺耳：

         “阎王爷，你到底说不说了？”

          她倒要看看，这个闷葫芦，把她拉到这里，能解释出什么花来。

          阎王被她这带着刺的语气和毫不退让的眼神盯着，心头那股因为醋意和冲动而燃起的火焰，似乎被浇了盆冷水，烧得没那么旺了，却又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混杂着懊恼、无措和一种难以启齿的别扭情绪。他张了张嘴，喉结剧烈滚动，那句道歉的话在舌尖打转，却怎么也吐不出来。他想问她关于“师傅”的事，想确认她心里到底有没有别人，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幼稚、可笑，像个斤斤计较、无理取闹的毛头小子。

         他支支吾吾的，脸憋得有些发红，在昏暗的光线下不甚明显，但那份难为情和挣扎却清晰可辨：“我就是想知道……你刚来，对着我叫‘师傅’，是……”

         他“是”了半天，后面的话像是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问不出口。

        叶寸心被他这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样子弄得更加烦躁。上辈子加这辈子的脑袋加起来，她一时都没转过弯来——这都什么跟什么？跟之前那些莫名其妙的惩罚有关系吗？她气得胸口起伏，不耐烦地催促，声音也拔高了些：“是什么？你倒是说啊！”

         “不说我正好回去，和芭比商量一下找什么样的。” 叶寸心说着，还故意用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带着点漫不经心和“我很忙”的语气。

         他看着她，几乎是从牙缝里，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劲，终于把那句盘旋了许久的话问了出来，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执拗：

          “……是不是喜欢他？”

           叶寸心愣了一下。喜欢他？喜欢谁？她脑子飞快地转着，电光火石间，终于把“刚来”、“对着他叫师傅”——他指的是她重生后，第一次在训练场见到他，情绪失控喊出的那声“师傅”？

         就因为这个？他这几天就像吃了枪药一样，变着法地折腾她？

         这个认知让叶寸心觉得既荒谬又委屈，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笑。她看着阎王那副明明在意得要死、却非要梗着脖子、用这种笨拙又气人的方式来表达的别扭样子，连日来的委屈和火气，奇异地被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冲淡了些许。

          她甚至被逗乐了，眼神里透着明晃晃的笑意，故意用一种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挑衅的语气，顺着他的话茬，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顶了回去：

        “我肯定喜欢他啊。”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阎王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急速褪去，留下一片冰冷的空白和尖锐的刺痛。她承认了……她真的喜欢别人……那个所谓的“师傅”……

          阎王被叶寸心这句话彻底激怒。他怎么可能允许？他好不容易确认自己心意，她明明说过要对他负责，她怎么能去“找”别人？

          “你……”

          阎王突然伸手，一手迅捷如电地抬起来，带着一种禁锢的力道，虎口卡在她纤细的脖颈两侧，拇指抵着她的下颌，迫使她仰起头，面对着他。他的手掌很大，指腹粗糙，带着薄茧，温度滚烫，紧紧贴着她的皮肤，带来一种陌生而极具压迫感的触感。他的力气控制得很好，并没有真的用力掐她，只是让她无法轻易挣脱或转头。1

          然后，在叶寸心惊愕地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他低下头，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惩罚般的力度，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嘴唇。

         这个吻毫无章法，带着怒气，带着醋意，带着连日来的憋闷，也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不容置疑的占有和宣告。他的唇瓣有些干燥，带着训练后的汗水和尘土气息，却滚烫得灼人。牙齿甚至不小心磕到了她的唇，带来一丝细微的刺痛。8

         叶寸心完全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唇上传来陌生而滚烫的触感，以及鼻尖充斥的、属于阎王的、强烈的男性气息。她下意识地想要挣扎，但被他牢牢禁锢着，动弹不得。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能听到他沉重而急促的呼吸，能感受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如同擂鼓般疯狂跳动。

        这个吻并没有持续太久，在叶寸心因为缺氧而开始轻微挣扎时，阎王松开了她。但他的手臂依旧没有放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喷在脸上的、灼热的气息。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尚未平息的惊涛骇浪，还有一丝做了“坏事”后的慌乱，但更多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不容反驳的决绝。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因为震惊和缺氧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那双总是清亮狡黠、此刻却蒙上一层水雾、写满茫然和无措的眼睛，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却又无比认真的强调：

         “你自己说的……要对我负责。”

           他顿了顿，气息有些不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仿佛在宣示主权，也像是在提醒她，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不能出尔反尔。”

           说完这句，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又像是终于把憋在心里许久的话说了出来，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些许，但看着叶寸心依旧怔忡的表情，心底那点慌乱和不确定又冒了出来。他抿了抿被自己磕得有点破皮的嘴唇，别开视线，不敢再看她的眼睛，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飞快地、含糊地补了一句，带着别扭的歉意和笨拙的示好：

         “……我错了。我不该……莫名其妙罚你。”

          话音落下，狭小的空间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两人尚未平复的、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训练场的喧嚣。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