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61

连日的梦魇与现实的界限在阎王心中变得模糊不清，那些破碎画面带来的沉重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如同藤蔓般缠绕着他的心脏，在每一次看到叶寸心与其他男人互动时悄然收紧。他试图用理智和训练来压制，但那股情绪却像地底的暗流，不受控制地翻涌。

          这天下午，训练依旧在狙击场进行。阳光毒辣，晒得地面发烫。叶寸心（断棘）刚刚完成一组高强度的据枪稳定练习，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她放下枪，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不远处，元宝也刚结束对沈兰妮（摧锋）观察手理论知识的“加餐”讲解。四个人都在同一个场地，元宝顺手从旁边的补给箱里又拿了一瓶水，隔着几步远，手腕一抖，精准地将那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抛向叶寸心。

        “断棘，接着！天热，补充点水分！”

         水瓶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叶寸心几乎是本能地抬手，稳稳接住。她确实渴了，喉咙干得冒烟。拧开瓶盖，仰头“咕咚咕咚”就灌了好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舒爽。她抹了把嘴边的水渍，习惯性地侧头，看向站在她斜前方、一直沉默观察的阎王，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和一丝放松，语气自然地扬了扬手里的水瓶：

          “师傅，还挺解渴，你要来口吗？”

           她问得坦荡，眼神清亮，没有任何旖旎或多余的意思，纯粹是队友间的分享。

          然而，这句话，这个动作，落在正被连日混乱梦境和莫名醋意折磨的阎王眼里，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他心底某个最敏感、最躁动不安的区域。2

        元宝给的水……她接得那么顺手……喝得那么自然……还问他喝不喝？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中炸开。连日来那些模糊的、带着痛楚和失去感的梦境碎片，与眼前这看似寻常却刺眼的一幕瞬间重叠！那个梦里面，走廊尽头，她和那个看不清面容的、所谓的“师傅”站在一起的画面，突兀地、无比清晰地撞进脑海！

          一股强烈到无法抑制的、混合着占有欲、连日积压烦躁的酸涩，如同火山岩浆般，猛地从胸口喷薄而出！瞬间冲垮了他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

         阎王周身的气压骤然降至冰点。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锋，先是冷冷地扫过还保持着抛水姿势、脸上笑容僵住的元宝。元宝被他看得浑身一激灵，后颈汗毛倒竖，手里的空水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眼睛疯狂眨动，试图用眼神传递“误会！纯属误会！我就是随手递个水！”的讯息，几乎要眨出火星子。

         然后，阎王的视线，如同沉重的枷锁，牢牢锁定了还举着水瓶、脸上带着一丝茫然和不解的叶寸心。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骇人的风暴，冰冷，锐利，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沈兰妮也感觉到了这股突如其来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警惕地看着阎王，又看看叶寸心，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寸心举着水瓶的手，在阎王冰冷视线的注视下，几不可查地顿住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阎王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比平时更加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寂静的场地上：

          “断棘，我说训练结束了吗？”

          叶寸心瞳孔微缩。她抿了抿唇，垂下拿着水瓶的手，站直身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报告，没有。”

         阎王盯着她，目光在她微微汗湿的鬓角和那双依旧清亮、却此刻写满不解和一丝倔强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冷冷地吐出了惩罚：

           “武装越野，十公里。”

           命令下达，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叶寸心握着水瓶的手指收紧，指尖微微泛白。她没有抱怨，没有质问，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只是干脆利落地将水瓶放在地上，转身，快步走到场边，背起早就放在那里的全套武装负重，调整好背带，然后，迈开步伐，朝着跑道方向，沉默地开始奔跑。

         脚步沉重而坚定，扬起细微的尘土。

        元宝站在原地，大气不敢出，直到叶寸心的身影跑远，才心有余悸地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偷偷瞄了一眼阎王依旧冰冷僵硬的侧脸，心里叫苦不迭：我的个阎王爷啊，我就是递瓶水啊！至于吗？！

         沈兰妮看着叶寸心跑远的背影，又看看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阎王，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满是不解和一丝不满。

         接下来的几天，阎王仿佛进入了一种“找茬”模式。只要叶寸心在训练间隙，和别的男人说话就会被罚。与哈雷讨论一下格斗动作，会被罚“俯卧撑一百个，立刻”；若是和小蜜蜂多说了两句话，会被要求“去把枪械库所有枪拆装保养一遍”；甚至有一次，叶寸心只是路过器械区，对正在练单杠的大牛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阎王冰冷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断棘，障碍场，十个来回。”10

          一次次的加练，一次次的惩罚，毫无征兆，且理由牵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