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60

晴朗的天，训练场边缘的狙击场。远处的靶标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阎王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身形挺拔如松，冷硬的面容在灯光下半明半暗，只有那双眼睛锐利如鹰，锁定了前方趴在射击位置上的那个身影。看到叶寸心，阎王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昨晚那个荒诞又令人不快的梦，心里莫名涌起一股烦躁的醋意，但理智立刻告诉他，那只是一个梦，与眼前这个专注训练的小丫头无关。他不能，也绝不会因为一个无稽的梦境，对她有任何迁怒。

叶寸心（断棘）趴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枪托，呼吸平稳，目光通过高倍瞄准镜，死死锁定着八百米外一个人形半身靶的胸环靶心。她的身边，沈兰妮（摧锋）作为临时观察手，同样全神贯注，手里拿着激光测距仪和风速仪，压低声音快速报着参数：“距离815，风向东南，风速每秒2.5米，湿度65%……目标稳定。”

这是阎王安排的“加餐”——夜间狙击强化训练，并且把沈兰妮也拉了过来，美其名曰“培养观察手与狙击手的默契”，实际上谁都知道，这是阎王在给叶寸心“开小灶”，顺带着沈兰妮。

“呼吸，稳住。”阎王低沉的声音在夜风中传来，不带任何情绪，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叶寸心屏息，指尖均匀施力，预压扳机。十字准星随着她微微起伏的胸膛，在靶心边缘轻微晃动。她努力将所有的干扰排除，将沈兰妮报出的数据、微风的触感、地面传来的冰冷、甚至不远处阎王那如有实质的目光，都转化为一种纯粹的、指向目标的直觉。

“砰——！”

枪声清脆，划破长空。子弹脱膛而出。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沈兰妮手里的观测镜急速转向靶标方向，随即，她眉头猛地一皱，脱口而出：“偏右，七环边缘！”

叶寸心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缓缓松开扳机上的手指，透过瞄准镜，她能清晰地看到弹着点偏离靶心足有十几厘米，堪堪擦着七环的边缘。这个成绩，对于她自认的水平而言，简直是耻辱。

阎王没说话，只是拿起挂在胸前的望远镜，朝靶区方向看了一眼。高精度望远镜将远处的景象拉近，弹着点清晰可见。他放下望远镜，目光飘向依旧趴在地上、背脊微微绷紧的叶寸心，声音听不出喜怒：“停一下。”

沈兰妮撇了撇嘴，收起观测仪，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语气带着点不服气，也带着点对自己没能及时修正的懊恼，小声嘟囔了一句：“当初……还不如选我当狙击手呢。”

这话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场地格外清晰。

阎王的目光瞬间如冰锥般钉在沈兰妮脸上，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厉：“狙击手射偏了，你以为你观察手没责任吗？！”

沈兰妮被吼得一怔，脸上闪过一丝不服，但看着阎王那冷硬的眼神，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别开了脸，拳头却悄悄握紧了。

阎王不再看她，视线重新移向还趴着的叶寸心。他走到她身边，蹲下身，目光与她平视。灯光从他背后打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更加难以捉摸。

“断棘，”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叶寸心耳边，带着一种让她心头莫名一紧的、混合着无奈、训斥和一丝……她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语气，“祖宗。”

叶寸心睫毛颤了颤，抬眼看向他。旁边的沈兰妮不雅地翻了个白眼，心里忿忿地想：明天我就找元宝带我。

阎王看着她那双在灯光下依旧清亮、此刻却因为失误而蒙上一层薄雾的眼睛，继续用那种平淡却极具杀伤力的语气说道：“你知道你手里的这一发子弹多少钱吗？”

叶寸心没吭声，心里却飞快盘算了一下。高精狙专用弹，这个型号……

“50元一发。”阎王给出了答案，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像一把小锤子敲在叶寸心心尖上，“虽说狙击手是靠子弹喂出来的，但……”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锁着她，“真的喂不起你。”

这话带着明显的调侃和敲打，甚至有点“嫌弃”她浪费的意思。若是平时，叶寸心肯定要顶回去几句，比如“小气”、“抠门”、“堂堂雷电突击队还差这点子弹钱？”之类的。但此刻，她刚打偏了一枪，心里正憋着股火，又被沈兰妮那句嘀咕刺了一下，阎王这话更像是在她心头的火上浇了勺油。

然而，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突然窜进叶寸心的脑海——虽然以后自己不再是挥金如土的“狗大户”了，但最起码……现在还是啊！

这么一想，叶寸心顿时觉得腰杆都直了，心头那点憋闷和不服瞬间被一种“我有钱我任性”的豪气（以及一点恶作剧的兴奋）所取代。她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像是两颗突然被点亮的星星，在夜色中灼灼生辉。

她猛地从地上坐起来，也顾不上拍土了，仰着小脸看向蹲在面前的阎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诚恳”和“豪爽”，甚至还带着点跃跃欲试：“师傅，你说的对！子弹是得喂！”

她顿了顿，在阎王略带诧异的目光（以及旁边沈兰妮看傻子一样的眼神）中，语不惊人死不休地继续道，声音清脆，带着一种“我罩着你”的霸气：

“现在整几箱练手，我付钱！”

空气瞬间凝固了。

阎王蹲在那里，脸上的肌肉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看着叶寸心那张写满了“我很有钱快来宰我”的小脸，以及那双亮得惊人的、带着狡黠和跃跃欲试的眼睛，一时竟有些语塞。这丫头……脑回路是怎么长的？他在跟她谈训练态度和消耗，她在跟他炫富？还“整几箱”？还“我付钱”？

旁边的沈兰妮更是目瞪口呆，看看叶寸心，又看看阎王，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再到一种“这人是不是训练训傻了”的荒谬感。

微风吹过，带来远处草丛的沙沙声，更衬得此刻的寂静有几分滑稽。

阎王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在努力平复内心翻涌的、难以形容的情绪。他慢慢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坐在地上、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等回复的叶寸心，眼神复杂难明。有无奈，有头疼，有被她这不着调的回答气笑的冲动，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这丫头突如其来的“壕气”和不着调逗乐了的细微松动。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脚，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叶寸心还曲着的小腿，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甚至更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起来。趴好。调整呼吸，注意风向变化，特别是近地面微风。摧锋，重新报参数，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再打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叶寸心瞬间垮下去一点、但又迅速燃起斗志的脸，以及旁边立刻挺直背脊的沈兰妮，冷冷地吐出后半句，“今天你俩就别想吃饭了，给我在这儿好好想想，怎么把浪费的子弹钱，从训练成绩里给我省出来。”

叶寸心被踢得一缩，撇撇嘴，但动作利落地重新趴好，脸颊再次贴上枪托，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专注，嘴里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不服气地小声嘀咕了一句：“小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