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38

“叶小姐，和妈妈单独来几张吧。” 摄影师拍完“全家福”，又提议道。

           张海燕欣然应允。母女俩分别去了更衣室，叶寸心选了条剪裁简洁的米白色连衣裙，张海燕则是一身淡雅的香槟色套装。

           叶寸心先换好，走了出来。她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连衣裙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她脸上没什么妆容，只涂了点润唇膏，清丽的面容在影棚柔和的灯光下，褪去了平日的锐利和狡黠，多了几分少女的纯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这个年纪的柔软。

          外间，雷战和阎王正站在落地窗前，低声交谈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回头。

           叶寸心的目光掠过雷战，落在了阎王身上。阎王今天也换了身休闲的衬衫长裤，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只是那身常服掩去了些许战场上的冷硬煞气，在光影下勾勒出流畅的肩颈线条和下颌线。他也在看她，深邃的目光里映着她的身影，沉静，专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愣怔。

           叶寸心脚步未停，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径直朝他们走去。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她身后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晕。裙摆拂过脚踝，步伐轻盈，像只慵懒又骄傲的猫。

          她的目光与阎王在空中相撞，两人都没有立刻移开。阎王看着她一步步走近，看着她眼中那抹熟悉的狡黠和一种……他读不懂的、更深沉的东西，心跳的节奏莫名地乱了一拍。他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想移开视线，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钉住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直举着相机、捕捉着各种自然瞬间的摄影师，几乎是出于职业本能，镜头微转，手指轻轻按下了快门。

“咔嚓。”一声极轻微的、几乎被忽略的快门声。

照片定格。画面中，叶寸心正朝这边走来，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清亮，专注地望着前方。而阎王，就站在光影交界处，微微侧身，目光沉静地迎向她，冷硬的面部线条在逆光中显得柔和了几分，眼底深处那瞬间的怔忪和专注，被镜头精准地捕捉。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一个在光里，一个在明暗交界，遥遥相望，空气中仿佛有某种无声的张力在流淌。背景是模糊的。3

          摄影师低头看了眼取景器里的画面，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刚才完全是抓拍，没经当事人同意，尤其是那位看起来气场很强的先生。

         接下来的拍摄按部就班。母女温情照，叶寸心难得地展现了乖巧依偎的一面，张海燕眼中满是温柔。雷战被叶寸心强行拉过去，和张海燕、叶寸心一起拍了张略显僵硬的“三人照”，叶寸心站在中间，一手挽着一个，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

        拍摄结束，选片，结账。一切都很顺利。

          就在一行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摄影师趁着叶寸心陪张海燕去洗手间补妆、雷战去卫生间的间隙，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工作台抽屉里拿出一个印着工作室logo的简约信封，快步走到阎王面前，脸上带着歉意和真诚：“先生，实在不好意思，刚才抓拍的时候，没经您同意，拍了这张。”

         他把信封递过去，压低声音：“我觉得这张感觉特别好，就私自洗出来了。”

         阎王一愣，接过那个薄薄的信封，手指触及到里面照片硬挺的边缘。他下意识地打开信封一角，只瞥了一眼，就看到了照片上那个向他走来的、带着光的纤细身影，和自己那双沉静凝视的眼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热流迅速涌上耳根。

         他把照片不动声色地收进自己随身携带的、装证件的内层，动作快得几乎看不出痕迹。然后，他对摄影师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平稳：“谢谢。有心了。”

          摄影师见他收下，没有责怪的意思，松了口气，也回以一个理解的微笑。

         这时，叶寸心挽着张海燕从洗手间出来，雷战也接完了电话。四人一起朝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口，叶寸心忽然“哎呀”一声，拍了拍脑门：“老妈，我手机好像忘在刚才选片的桌子上了，我去拿一下，你们在门口等我！”

         “你这孩子，丢三落四的。”张海燕嗔怪道。

          叶寸心吐了吐舌头，转身又跑回了影棚区域。她没去选片区，而是径直找到了正在整理设备的摄影师。

        “老师，打扰一下。”叶寸心脸上带着礼貌又略带腼腆的微笑，声音清悦。

         摄影师抬头，见是她，笑道：“叶小姐，还有什么事吗？”

          叶寸心走近两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不好意思和请求，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摄影师：“老师，就是……您刚才抓拍的那张，您看，方便的话，能帮我洗一张出来吗？”

         摄影师是过来人，一看她这情态，再联想到拍照时那两人之间奇妙的氛围，以及刚才阎王收下照片时那一瞬间的不自然，心里顿时明镜似的。他露出一个“我懂”的笑容，爽快地点点头：“没问题！我现在就帮你洗。”

         “谢谢老师！”叶寸心眼睛一亮，笑容更加灿烂。

          走到门口，张海燕、雷战和阎王已经等在那里。阎王依旧那副沉默是金的样子，只是在她出来时，目光几不可查地扫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耳根似乎比刚才更红了些。

         “找到了吗？”张海燕问。

         “找到啦，在椅子缝里。”叶寸心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脸上是毫无破绽的轻松笑容，仿佛刚才真的只是回去拿手机，“走吧，老妈，中午想吃什么？我请客！”

           “你请客？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张海燕笑着打趣，一行人朝着停车场走去。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叶寸心走在张海燕身边，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身侧半步之遥、那个沉默如山的身影。她嘴角噙着那抹狡黠的、势在必得的笑意，心情如同这春日的晴空，明媚而开阔。

          而阎王，走在稍后的位置，前方女孩身上传来的、淡淡的清新香气，胸腔里那股陌生的、温热的悸动，如同破土而出的春芽，再也无法忽视，也无法压制。他抬头，看了看前方叶寸心的背影，又看了看湛蓝的天空，冷硬的下颌线几不可查地柔和了一瞬。

         他好像确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