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36

洗完碗，厨房收拾停当，叶寸心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从冰箱里摸出两罐可乐，一罐塞给站在旁边帮忙擦台面的阎王，另一罐自己拉开，仰头灌了一大口，发出满足的喟叹。

          “师傅，”她用手肘碰了碰阎王，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狡黠，“上楼，打游戏去？书房那套装备，好久没开机了，手痒。”

             阎王拿着那罐冰凉的可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罐身，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

          叶寸心撇撇嘴，又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点诱哄，“我那儿有最新款的游戏，仿真度超高，弹道、风速、呼吸干扰模拟得贼真实，比你用训练软件带劲多了。怎么样，师傅，敢不敢跟我比比？输了的人……”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睛弯成月牙。

          阎王看着她近在咫尺、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极淡的可乐甜味，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还是被那句“仿真度超高”和“敢不敢比比”给打败了。他点了点头，言简意赅：“行。”

           “那走着！”叶寸心立刻眉开眼笑，拉起他的手腕就往楼梯方向走。

         阎王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手臂上传来她指尖微凉的触感，像一小簇电流。他下意识想抽回，但叶寸心抓得很紧，而且动作自然得仿佛天经地义。他抿了抿唇，任由她拉着，只是耳根又有点发热的趋势。

          走到楼梯口，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回过头，对着客厅里正低声交谈的张海燕和雷战扬声道：“老妈，雷神，明天我约了相馆拍照片，把时间空出来啊！”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张海燕身上，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近乎撒娇的依赖，声音也软了几分：“还有，老妈，今晚我想和你睡。”

          张海燕正端着茶杯，闻言手猛地一颤，茶水差点泼出来。她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叶寸心，眼圈瞬间就红了。自从她因为某些复杂的原因，未经女儿同意、几乎是半强迫地将她送进话务连，母女俩之间就隔了一层厚厚的冰墙。叶寸心跟她闹，跟她吵，最后变成了长久的沉默和疏离。

        “寸心……” 张海燕的声音有些哽咽，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连连点头，脸上是混杂着惊喜、愧疚和巨大满足的笑容，“好，好，妈妈给你铺床。”

         叶寸心看着她妈瞬间泛红的眼眶，心里也酸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没心没肺的笑，挥挥手：“行啦，别煽情，我先带师傅打游戏去了！” 说完，不由分说地拉着阎王，“噔噔噔”跑上了楼。

         墙上贴着几张游戏海报和军事杂志的剪报。曲面屏显示器前，两把人体工学椅并排摆着。她利索地开机，连接设备，将一把仿真狙击枪外设递给阎王。

          “喏，师傅你的。我用这个。”她自己拿起另一把。

          游戏载入，逼真的战场画面和音效瞬间充斥房间。两人迅速进入状态，各自寻找狙击点，调整呼吸，瞄准镜里的十字线随着心跳和模拟的微风微微晃动。

           “风车塔楼有人”叶寸心手指稳稳扣在扳机上。

            阎王没说话，只是微微调整枪口，屏息，击发。

         屏幕一闪，远处目标应声倒地。几乎是同时，叶寸心的目标也被击中。

         “可以啊师傅。”叶寸心挑眉。接下来的几局，两人有来有回，互有胜负。叶寸心打法激进刁钻，常常出其不意；阎王则沉稳如山，善于利用环境和耐心等待最佳时机。枪声、爆炸声、角色中弹的闷哼声在房间里交替响起，偶尔夹杂着叶寸心兴奋的低呼或懊恼的轻啧，以及阎王极简短的战术提醒。

          直到窗外夜色深沉，两人才意犹未尽地放下设备。

          “痛快！”叶寸心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细微的脆响，脸上因为兴奋和专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阎王看着她生动的侧脸，冷硬的轮廓在屏幕幽蓝的光线下柔和了些许。他也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低声应道：“嗯。”

        师傅你早点休息，你的房间在走廊那头，旁边是雷神房间。我去拿洗漱包。”她起身，拍了拍裤子，朝自己的卧室走去。

         叶寸心回到自己房间，从柜子里拿出洗漱包，正准备出门去张海燕房间，敲门声响起。

          “谁啊？”她随口问。

          “我，雷战。” 门外传来雷神低沉的声音。

           叶寸心动作一顿，她拉开门，倚在门框上，看着门外面无表情的雷战，故意眨了眨眼：“怎么了，雷神？睡不着？想找我谈心啊？先说好，谈人生理想收费，谈感情问题加倍。”

          雷战没理会她的插科打诨，径直走进房间，反手轻轻带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响。他走到窗前，背对着叶寸心，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那个姚秘书怎么回事？你不喜欢她。”

         不是疑问，是陈述。

         叶寸心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立刻堆起无辜又夸张的表情，摊摊手：“我哪有不喜欢她？姚秘书人挺好的呀，工作认真负责，对我妈也忠心，长得也漂亮……雷神，你是不是太敏感了？还是说……”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凑近一点，脸上带着促狭的笑，“你看上人家了？那不行，你是云雀的”

         “叶寸心，胡说什么呢？” 雷战打断她，缓缓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锁住她，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剖开她所有的伪装。他没有提高音量，只是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语气，抛出了一枚炸弹：“你不说，我就去告诉阎王一些……他不知道的事。”

          叶寸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那双总是带着狡黠或桀骜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慌乱。

         她知道雷战指的是什么——是她重生的事，是她对阎王那跨越了生死、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爱恋和依赖。她最怕的，就是阎王知道这些，怕他觉得自己是因为那些虚幻的“前世记忆”才喜欢他。6

           “你……” 叶寸心的声音有些发干，她咬了咬下唇，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不甘和挫败，“雷神，你就是个大尾巴狼！”

          雷战看着她瞬间卸下伪装，心里并无多少胜利的快感，反而沉甸甸的。但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几不可查地挑了挑眉，语气平淡地回敬：“彼此彼此。”

          两人对峙着，空气仿佛凝滞。窗外的霓虹灯光在叶寸心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

         最终，叶寸心败下阵来。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说道：

         “姚云是K2的人。”

         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个名字从叶寸心嘴里说出来，雷战的瞳孔还是骤然收缩，周身气场瞬间变得冰冷锐利。

          叶寸心抬起头，看着他，眼圈微红，但眼神里是彻骨的痛楚：“老妈……就是因为她们，才……”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但雷战已经懂了。

         愤怒、后怕、还有对母亲处境的深深担忧，瞬间攫住了雷战的心脏。他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房间里的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

         过了许久，雷战才缓缓松开拳头，他走到叶寸心面前，伸手，用力按了按她单薄的肩膀，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这事，你知，我知。不许私自行动，听到没有？”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锁着叶寸心的眼睛，强调道：“这不是请求，是命令。你现在是火凤凰的队员，是军人！一切行动听指挥！K2的事，远比你想的复杂危险，凭你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只会打草惊蛇。”

         叶寸心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和深藏的关切，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她现在的力量还太弱小，贸然行动只会坏事。她用力点了点头，但异常坚定：“我知道。我不会乱来。”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