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贰：阴天

第一节：“今天是等待的一课”

九月末。

观星台上，火焰小人变成了一团灰蓝色的火，像阴了许久不见太阳的天。

【同学们，1931年过去了。】系统的声音很轻，【1932年、1933年、1934年……那些年，发生了很多事。】

光屏上浮现出时间线：

1932年——

1933年——

1934年——

1935年——

1936年——

1937年——

【六年。】系统说，【对一个人来说，很长。对一段历史来说，很短。】

【这六年里，有人在北边打仗，有人在南边赶路，有人在夜里睡不着，有人在早上继续干活。】

【他们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但他们还在等。】

【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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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北边的人·1932

1932年冬。

东北，某片林海雪原。

沸羊羊跟着一队人，走了很久。

人不多，十几个，穿着破旧的棉衣，背着枪，在雪地里一步一步往前挪。

雪很深，没过膝盖。每一步都要把腿从雪里拔出来，再踩下去，再拔出来。

有人走着走着，一头栽进雪里，半天爬不起来。

旁边的人把他扶起来，拍掉他脸上的雪，继续走。

没人说话。

只有踩雪的咯吱声，和喘气声。

沸羊羊跟在他们后面，看着那些背影。

有的很年轻，看着比他还小。有的已经老了，胡子拉碴，满脸冻伤。

但他们都在走。

往北走。

往更冷的地方走。

他问系统：“他们要去哪儿？”

【不知道。】系统说，【也许是要找吃的，也许是要找敌人，也许只是——不能停。】

“不能停？”

【停下来，就冻死了。】

沸羊羊没说话。

他看着那些背影，一步一步，消失在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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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南边的人·1933

1933年春。

上海，码头。

灰太狼站在人群中，看着一艘船慢慢靠岸。

船上下来很多人。男人、女人、孩子、老人。

每个人都灰扑扑的，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

有人一下船就跪在地上，亲了亲脚下的土地。

有人东张西望，不知道往哪儿走。

有人抱着孩子，孩子哭了，她一边哄一边流泪。

灰太狼问系统：“他们是从哪儿来的？”

【北边。】系统说，【从很远很远的北边。走了很久很久的路。】

“为什么要走？”

【因为活不下去了。】

灰太狼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从船上下来，走进这座陌生的城市。

他们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

他们只知道——要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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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夜里睡不着的人·1934

1934年夏。

北平，某条胡同。

深夜。

懒羊羊蹲在一户人家的窗根底下，往里看。

屋里很黑，但床上的人没睡着。

是个中年男人，翻来覆去，一会儿朝里，一会儿朝外。

他老婆在旁边睡着了，打着轻轻的鼾。

男人翻了一会儿，坐起来，靠着床头，望着窗外。

窗外什么也没有。只有月光，淡淡的，照在窗纸上。

他就那么望着。

望了很久。

懒羊羊小声问：“系统，他在想什么？”

【不知道。】系统说，【也许在想北边的老家，也许在想打仗的弟弟，也许在想明天的活路，也许——什么都没想，就是睡不着。】

“睡不着的人多吗？”

【多。】系统说，【那些年，很多人在夜里睡不着。躺着，睁着眼，望着黑，等天亮。】

懒羊羊点点头。

他继续看着那个人。

月光照在窗纸上，淡淡的。

那个人就那么靠着床头，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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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早上继续干活的人·1935

1935年秋。

河南，某片田地。

天刚蒙蒙亮。

一个老头已经在地里干活了。

他弯着腰，锄地，一下一下，很慢，但不停。

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他身上。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懒羊羊蹲在地头，看他锄地。

锄了一会儿，老头直起腰，擦擦汗，往北边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继续弯下腰，继续锄地。

懒羊羊看着他，忽然问：

“系统，他在看什么？”

【北边。】系统说，【很多人会往北边看。看一眼，然后继续干活。】

“为什么看？”

【因为北边有事。】系统说，【因为北边有人在打仗。因为北边是老家。因为——】

【看一眼，心里踏实一点。】

懒羊羊点点头。

他站起来，也往北边看了一眼。

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天，只有地，只有远处的树。

但他还是看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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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孩子的眼睛·1936

1936年冬。

陕西，某个小村子。

一间破屋里，挤着十几个孩子。

他们围着一盏油灯，听一个年轻人讲课。

年轻人穿着破棉袄，脸冻得通红，但讲得很认真。

他在地上用树枝画字，让孩子们跟着念。

“中——国——”

孩子们念：“中——国——”

“不——忘——”

孩子们念：“不——忘——”

念完了，一个孩子举手：“先生，中国在哪儿？”

年轻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在这儿。”

“咱们站着的这片地，就是中国。”

孩子们低头看着那个圈。

有人问：“那北边呢？北边还是中国吗？”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

“北边也是中国。”

“只是现在……暂时不能去。”

“以后能去吗？”

年轻人看着那个问话的孩子。

孩子的眼睛很亮，在油灯下一闪一闪。

他点点头。

“能。”

“以后一定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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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等的人·1937年春

1937年春。

北平，火车站。

人很多。拎着行李的，抱着孩子的，扶着老人的，跑来跑去找人的。

懒羊羊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最后在一个角落里停下来。

角落里蹲着一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穿着旧棉袄，怀里抱着一个布包袱。

她不看任何人，就盯着出站口。

盯着每一个从里面走出来的人。

懒羊羊蹲在她旁边，看她盯。

盯了一个上午。

出站口的人流，一拨一拨，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她盯的人，始终没出现。

中午，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冷馒头，慢慢啃。

啃完了，继续盯。

下午，天快黑了。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抱着那个布包袱，慢慢往外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一眼出站口。

看一眼。

再看一眼。

然后走了。

懒羊羊跟着她走了一段。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沉。

他问系统：“她在等谁？”

【等儿子。】系统说，【九年前，她儿子说去北边当兵，让她在火车站等。每年春天，她都来等。】

“等到了吗？”

【没有。】

懒羊羊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背影，慢慢消失在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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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铃铛里的光

1937年春末。

团队聚在一起。

懒羊羊低头看铃铛。

八粒光点，还亮着。

比之前更沉了，但还在亮。

他轻轻问：“1937年了……还要等多久？”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快了。】它说，【快了。】

【但还有一些人，你们要去看。】

【还有一些地方，你们要去站一站。】

【还有一些事情，你们要去记住。】

懒羊羊点点头。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

天灰灰的，像要下雨。

他看着那片灰，忽然说：

“系统，那些人——那些在雪地里走的人，那些从船上下来的人，那些夜里睡不着的人，那些早上继续干活的人，那些听讲的孩子，那个等儿子的老太太——”

【嗯。】

“他们不知道以后会怎样，对吧？”

【不知道。】

“但他们还在走，还在等，还在干活，还在听讲，还在等。”

【嗯。】

懒羊羊低下头，看着铃铛。

八粒光点，沉沉的，亮着。

他轻轻说：

“那我也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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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贰完】

【字数：约4950字】

【下章预告：第五章·叁】

【1937年7月7日，夜。】

【北平，卢沟桥。】

【有人听见了枪声。】

【这一次，不会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