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都到齐了吗?”
除夕夜。
观星台张灯结彩。红灯笼挂了一排,春联贴了两边,“福”字倒着贴在门上——灰太狼贴的,贴完还念叨了一句“这福倒得,像股市崩盘”。
长桌拼成的圆桌,铺着大红桌布。十二把椅子围成一圈,第十三把——懒羊羊的——加了个软垫,因为他坐不住硬板凳。
桌上摆满了菜:糖醋鲤鱼、红烧肉、四喜丸子、饺子、汤圆、年糕、春卷……还有一盆水仙,十五朵全开了,挤挤挨挨,白瓣黄心。
铃铛挂在桌边的架子上,七粒光点静静地亮着。
喜羊羊站在门口,数了一遍,又数一遍。
“都到齐了吗?”
“到了到了!”懒羊羊从厨房探出头,脸上还沾着面粉,“最后一个汤圆马上好!”
火焰小人穿着大红棉袄,脑袋上顶着个金色小元宝,飘在半空中:【同学们!今天是除夕!传统习俗——守岁!吃年夜饭!收压岁钱!】
“还有压岁钱?”虎翼眼睛亮了。
【没有。】系统冷酷地说,【我是说传统习俗里有,不是我给。】
虎翼垮下脸。
【但你们可以互相给!】系统补充,【比如,每人说一段新年贺词,就当给其他人的压岁钱了。】
“这算哪门子压岁钱……”沸羊羊嘀咕。
【算!】系统蛮横地说,【精神压岁钱!现在开始,从左到右,一人一句!喜羊羊打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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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喜羊羊
喜羊羊站起来。
他看看在座的伙伴,又看看架上的铃铛,笑了笑。
“新的一年,没什么大愿望。”
“就希望——咱们守护的这片土地,平平安安。”
“虎门的炮台,如今是旅游景点了,每天有很多孩子去参观,拍照,吃冰淇淋。”
“黄海的海面,有我们的军舰巡航,再没有敌人能随便闯进来。”
“武昌的城墙,虽然拆了,但城墙上那些名字——那些佚名——刻在历史书里了,每年有学生去献花。”
他顿了顿,看向铃铛。
“诸位前辈,你们没看到的盛世,我们替你们看着。”
“你们没吃完的年夜饭,我们替你们吃着。”
“你们没走完的路,我们还在走。”
“新年快乐。”
他端起杯子——甘蔗汁,清亮亮的。
“这一杯,敬1840年以来的所有黑夜。”
“和所有在黑夜里,点亮灯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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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喜猫猫
喜猫猫没站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那枚墨玉戒,转了三圈,才开口。
“新年快乐。”
停了一下。
“这四个字,从逻辑上讲,是祝福对方在未来的一年里获得快乐。”
“但‘快乐’是个模糊概念,无法量化,无法预测,无法保证。”
“所以我换一种说法——”
他放下墨玉戒,难得认真地看着所有人。
“祝你们明年遇到的麻烦,都在可控范围内。”
“祝你们明年做的决定,事后不会后悔。”
“祝你们明年吃的每一顿饭,都合口味。”
“祝你们明年流的每一次眼泪,都值得。”
“完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懒羊羊小声说:“这是祝福吗……这听起来像预言……”
“是祝福。”喜猫猫瞥他一眼,“最实用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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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懒羊羊
懒羊羊站起来,手里还端着那盘刚出锅的汤圆。
“我、我说什么……”
“说吃的!”沸羊羊起哄。
懒羊羊想了想,低头看着汤圆。
“我这一年,尝过很多味道。”
“虎门的海水,是咸的,带点苦。”
“黄海的硝烟,是呛的,辣眼睛。”
“旅顺的血,是腥的,咽不下去。”
“武昌的雾,是湿的,黏糊糊的。”
他抬起头,笑了笑。
“但今天这锅汤圆——是甜的。”
“芝麻馅的,咬一口流油那种甜。”
“所以我的新年祝福就是——”
他举起汤圆盘:
“祝大家明年,吃的每顿饭,都有‘今天’的味道。”
“不是苦的,不是咸的,不是腥的。”
“是甜的。”
他夹起一个汤圆,吹了吹,送进嘴里。
“好烫——!!”
满桌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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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美羊羊
美羊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襟。
“我这一年,画了很多画。”
“虎门的炮台,我画了。黄海的海战,我画了。旅顺的废墟,我画了。武昌的旗帜,我画了。”
“但画得最多的——是那些人的眼睛。”
“林大人的眼睛,很累,但没有灰。”
“关军门的眼睛,很凶,但有一点点软。”
“邓舰长的眼睛,盯着前方,不看后面。”
“丁提督的眼睛,闭着的时候比睁着的时候多,但闭着的时候,也在想事情。”
“私塾先生的眼睛,看过太多死人,再看活人的时候,特别珍惜。”
“那些佚名的兵,眼睛里有光——不是英雄的那种大光,是普通人被突然照亮的那种小光,一闪一闪,像萤火虫。”
她顿了顿。
“新的一年,我想继续画。”
“画那些眼睛。”
“画那些光。”
“画那些——不该被忘记的,普通人的脸。”
“祝大家明年,眼睛里也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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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暖羊羊
暖羊羊站起来,轻轻按着心口。
“我这一年,听过很多心跳。”
“大地的、河流的、山川的……还有历史的。”
“历史的心跳,很慢。比人的心跳慢得多。它跳一下,可能一百年就过去了。”
“但一百年里的那些人——他们的心跳,很快。”
“快得像炮火,快得像呐喊,快得像逃跑的脚步声。”
“快的那些,后来停了。”
“慢的这个,还在跳。”
她看向窗外,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
“新的一年,希望我们——和我们的后人——能让这颗心脏,跳得更稳一点。”
“别太快,也别太慢。”
“刚刚好。”
“刚刚好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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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沸羊羊
沸羊羊站起来,握了握拳头。
“我这一年,打过很多架。”
“和敌人打,和自己打,和‘不能出手’打。”
“最难打的,是和自己打。”
“眼睁睁看着关军门倒下,不能出手。眼睁睁看着邓舰长沉海,不能出手。眼睁睁看着旅顺的火,不能出手。”
“那些拳头,都攥在自己心里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但我想明白了。”
“有些架,打不打得赢不重要。”
“重要的是——站着打,还是跪着打。”
“关军门是站着的。邓舰长是站着的。那些佚名的兵,也是站着的。”
“新的一年,我继续站着。”
“祝大家——腰杆都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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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灰太狼
灰太狼站起来,推了推金边眼镜。
“我这一年,亏了很多钱。”
众人笑。
“不是开玩笑。”他认真地说,“真的亏了很多。”
“以前我做生意,算的是钱。投多少,赚多少,风险多大,回报多高。”
“这一年,账本全乱了。”
“投进去的,是时间、精力、情绪。赚回来的,是……我不知道叫什么。”
他想了想。
“是那种,在1895年旅顺废墟里,看到私塾先生捡书时,胸口发热的感觉。”
“是在1912年南京城墙上,看到那些粉笔名字时,眼睛发酸的感觉。”
“是在刘公岛海边,听到丁提督最后一句话时,想敬个礼的感觉。”
“这些感觉,没法入账,没法变现,没法跟股东解释。”
他顿了顿。
“但我觉得——值。”
“新的一年,我继续做这种‘亏本买卖’。”
“祝大家——心里那本账,永远算不清。”
“算清了,就没人味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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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球胜狼
球胜狼站起来,背挺得很直。
“我这一年,学了一件事。”
“以前打篮球,觉得赢就是一切。赢不了,就是失败。”
“但这一年——”
“林则徐输了吗?输得彻底。但他醒了。”
“关天培输了吗?输得彻底。但他没跪。”
“邓世昌输了吗?输得彻底。但他撞过去了。”
“丁汝昌输了吗?输得彻底。但他没降。”
“私塾先生输了吗?输得彻底。但他还在捡书。”
“武昌那些兵输了吗?输得彻底。但枪响了。”
他看向所有人。
“原来输和赢,不是我想的那样。”
“新的一年,我继续打球,也继续学——怎么输得漂亮,怎么输得值得。”
“祝大家——不怕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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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节:虎翼
虎翼站起来,挠了挠头。
“我……我嘴笨,不会说大道理。”
“就记得那些场面。”
“虎门销烟那天,池子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泡,像火锅。”
“黄海打仗那天,炮弹落下来,轰隆轰隆,像雷阵雨。”
“旅顺那天,街上全是血,滑溜溜的,走路要小心。”
“武昌那天晚上,枪声噼里啪啦,像过年放鞭炮——但那是真死人,不是假的。”
他停了停。
“新年了,我想说——”
“希望以后的过年,只有鞭炮,没有枪声。”
“只有火锅咕嘟咕嘟,没有血咕嘟咕嘟。”
“只有滑溜溜的冰面,没有滑溜溜的血路。”
“就这些。”
他坐下,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
懒羊羊小声说:“你这不是挺会说的嘛……”
虎翼瞪他一眼:“我没说!我刚才那是……那是……乱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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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节:豹姐、杰帅和其他人
豹姐站起来,笑盈盈的。
“我这一年,跑了很多路。跟着大家,从虎门跑到黄海,从黄海跑到旅顺,从旅顺跑到武昌。”
“累吗?累。”
“值吗?值。”
“新的一年,继续跑。跑得动的,带跑不动的。跑不动的,歇一歇再跑。”
“反正路还长。”
杰帅点头:“我补充一句——跑的时候,姿势要帅。”
众人笑。
其他几位体育明星团的成员也纷纷站起来,有的说“新年多吃不胖”,有的说“下次打仗记得叫我”,有的说“我负责殿后”……七嘴八舌,热闹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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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节:铃铛
十三个人都说完了。
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懒羊羊看着架子上的铃铛:“哎,它们还没说呢。”
【它们说不了话。】系统说。
“可今天是除夕啊,破个例呗?”
系统沉默了几秒。
【……我试试。】
铃铛轻轻震了一下。
然后——
七粒光点同时亮起。
它们没有飞出来,只是在铃铛里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亮。
然后,观星台上,忽然响起了声音。
不是说话声。
是——
海浪声。
虎门的海浪,拍打着炮台的基石。
炮声。
关天培最后那门炮,轰鸣着,炸裂着。
汽笛声。
致远舰沉没前,最后一声长长的汽笛。
风声。
刘公岛的大雾里,丁汝昌帐篷外,呜咽的风。
书页声。
私塾先生的手指,翻过被血浸过的《诗经》。
枪声。
武昌城,1911年10月10日晚上8点,第一枪。
脚步声。
无数双脚,踩在青石板路上,踩在泥泞里,踩在雪地里,踩在血泊里——向前,向前,向前。
最后——
是心跳声。
很慢,很沉。
咚——咚——咚——
像大地的心脏。
像历史的脉搏。
像一百三十年来,从未停歇的,那个声音。
声音渐渐淡去。
七粒光点,重新安静地亮着。
没有人说话。
懒羊羊端起那盘汤圆,对着铃铛举了举。
“听到了。”
“新年快乐。”
铃铛轻轻亮了一下。
像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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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守岁
午夜。
窗外响起鞭炮声——真的鞭炮,噼里啪啦,震天响。
2026年的钟声,快敲响了。
懒羊羊把最后几个汤圆分完,舔了舔勺子。
“哎,你们说,1840年那会儿,除夕夜是什么样的?”
“没有电灯。”美羊羊说,“点蜡烛,或者油灯。”
“没有春晚。”沸羊羊说,“围着火盆聊天,嗑瓜子。”
“没有暖气。”灰太狼说,“冷得缩手缩脚。”
“没有手机。”虎翼说,“不能抢红包。”
懒羊羊想了想。
“但他们有一样东西,咱们没有。”
“什么?”
“他们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
“他们不知道,1840年的炮声,会响多久。不知道1894年的海战,会输多惨。不知道1911年的枪声,会换来什么。”
“他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
“他们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有没有用。”
“但他们还是做了。”
他低头看着碗里最后一个汤圆。
“我们比他们幸运。我们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我们知道,他们没有白死。”
“所以这顿年夜饭——”
他举起碗。
“替他们吃的。”
“替林大人吃的,替关军门吃的,替邓舰长吃的,替丁提督吃的,替私塾先生吃的,替那两万个旅顺人吃的,替武昌那些佚名吃的——”
“替1840到1911,所有没等到天亮的人吃的。”
他把汤圆送进嘴里。
钟声响了。
2026年,到了。
观星台上,十三只羊狼,对着窗外漫天的烟花,一起举起杯子。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铃铛里,七粒光点,静静地亮着。
像星星。
像眼睛。
像一百三十年来,从未熄灭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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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员贺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