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帝心难测，尘埃暂落

九霄云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天帝太微高坐于龙椅之上，面色沉肃，目光扫过下方跪着的旭凤、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的水神洛霖、垂眸静立的润玉，以及帘幕后隐约可见的、周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的天后荼姚。

锦觅虽未在场，但她那“唯有一死”的决绝话语，如同无形的枷锁，萦绕在每个人心头。

“近日之事，闹得沸沸扬扬，天界颜面扫地，尔等可知罪？”太微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率先打破了沉寂。

旭凤猛地抬头，赤红的眼中满是屈辱与不甘：“父帝！儿臣确是遭人设计，那日……”

“设计？”太微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证据呢？你查了这些时日，可曾找到确凿证据，证明是锦觅设计于你？而非你一时情难自禁？”

旭凤语塞。燎原君与岐黄仙官确实在温泉池附近发现了一丝极其微弱、不同寻常的甜香残留，但那气息消散太快，根本无法锁定源头，更无法直接证明与锦觅有关。所有线索都似是而非，指向锦觅，却又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他空有满腔怒火，却无从发泄。

太微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已有论断。他转而看向洛霖：“水神，锦觅如今情况如何？”

洛霖老眼含泪，噗通一声跪下：“陛下！小女……小女终日以泪洗面，神思恍惚，口口声声皆是……若无名分，便以死明志！老臣……老臣唯有此一女啊！求陛下看在先花神的面上，给锦觅一条活路吧！”他这话，已是将所有的压力都推给了天帝和旭凤。

太微眉头紧锁。他岂能不知此事蹊跷？锦觅未必全然无辜，但旭凤也绝非完全被动。如今木已成舟，众目睽睽，天家颜面必须维系。更重要的是，水神的态度如此激烈，若强行保下旭凤，势必彻底寒了洛霖之心，失去水族这一大助力，甚至可能将其推向润玉一边（虽然他已知润玉与洛湘府生了嫌隙，但利益面前，难保不会暂时联合）。而润玉方才主动请求解除婚约的“识大体”，更是与眼前这混乱局面形成了鲜明对比。

权衡利弊，天帝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够了。”太微沉声开口，带着一锤定音的力度，“此事纠缠不休，于天界声誉有损，于尔等自身亦是折磨。既然事已至此，唯有快刀斩乱麻。”

他目光首先落在润玉身上：“润玉，你顾全大局，主动请求解除婚约，朕心甚慰。准你所奏，即日起，解除你与锦觅的婚约。”

“儿臣，谢父帝成全。”润玉躬身行礼，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璃焕站在他身后阴影处，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与喜悦。

太微又看向旭凤与洛霖，语气不容置疑：“旭凤，无论缘由为何，你与锦觅已有肌肤之亲，此为事实。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朕便赐婚于你与锦觅，择日完婚，以平息物议，亦算是对水神与先花神有个交代。”

“父帝！”旭凤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抗拒！他怎能娶一个设计自己的女人？！

“陛下圣明！”洛霖却是立刻叩首，老泪纵横，仿佛终于为女儿争得了生机。

帘幕之后，荼姚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却强忍着没有出声。她知道，此刻再反对，非但无用，反而会激怒天帝，坐实了旭凤“不负责任”的罪名。

“此事已决，毋庸再议！”太微一挥袖，斩断了所有可能的反驳，“旭凤，禁足期间，好生准备婚事。退下吧！”

圣旨已下，再无转圜余地。

旭凤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站起身，看也未看洛霖一眼，失魂落魄地离开了九霄云殿。他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愤怒堵在胸口，几乎要将他撕裂。他竟要被迫娶一个他如今深恶痛绝的女人！

消息传出，天界再次哗然。众人议论纷纷，有同情旭凤者，有鄙夷锦觅手段者，亦有感叹天帝决断、夜神大度者。

锦觅在洛湘府得到赐婚的消息，几乎要喜极而泣！她成功了！她终于要嫁给旭凤了！至于旭凤的愤怒？她相信，只要成了婚，日久天长，她总有办法让他回心转意！

然而，她高兴得太早了。

紫方云宫内，荼姚屏退左右，看着面前脸色苍白、眼神冰冷的旭凤，一字一句道：“凤儿，这桩婚事，母神绝不会承认！那个贱人，休想踏进栖梧宫半步！”

“不承认又能如何？”旭凤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嘲讽，“父帝旨意已下。”

“明面上，我们自然不能抗旨。”荼姚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但暗地里……办法多的是。一个修为低微、根基浅薄的小花仙，在天界这等地方，发生点‘意外’，再正常不过。或者，让她即便嫁进来，也永远碰不到你分毫！母神定会让她知道，算计你的代价！”

旭凤闻言，瞳孔微缩，却没有出言反对。他对锦觅的厌恶，此刻已超过了所有底线。

与此同时，璇玑宫内却是氛围轻松。

婚约解除，压在润玉心头最大的石头终于落地。他牵着璃焕的手，漫步在落星河畔，只觉得连星光都格外璀璨。

“终于……自由了。”润玉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身旁的女子，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深情与释然。

璃焕仰头看着他，星辉落入她清澈的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恭喜殿下。”

润玉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流连在那细腻的肌肤上，带着无比的珍视。“现在，再没有什么能阻挡我们了。”他声音低沉，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待处理完后续琐事，我便向父帝请旨，立你为天后。”

虽然前路或许仍有阻碍，但他已有足够的信心和力量去扫平一切。

璃焕心中悸动，脸上飞起红霞，却并未躲避他的目光，只是轻轻将头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低声道：“我不在乎名分，只要能永远陪在殿下身边，便足矣。”

“我在乎。”润玉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中，下颌轻抵她的发顶，语气坚定，“我要你，名正言顺地站在我身边，共享这万里星河。”

星河无声，静静流淌，见证着有情人终成眷属的誓言。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锦觅虽得赐婚，但她与旭凤之间的裂痕已深似海，荼姚的杀意暗藏，水神的态度亦变得微妙。天界的平静之下，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