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室的镜面映着七道修长的影子,马嘉祺把毛巾搭在肩上,忽然停下擦汗的动作。
“凤林回来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丁程鑫正在整理袖口的手指顿住,他抬眼看向马嘉祺,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却低了几分:“你听谁说的?”
“公司那边发来的行程表,她下周要录一档综艺,和我们在同一个棚区。”马嘉祺把手机递给丁程鑫,屏幕上确实印着那个久违的名字。
刘耀文从角落里猛地抬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宋亚轩就站在他身边,察觉到他的僵硬,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那个……当初天天跟在我们后面的凤林姐姐?”刘耀文终于找回声音,却带着点不太确定的迟疑。
严浩翔靠在墙边,把帽子往下压了压:“是她,我看到了定妆照。”
贺峻霖若有所思地坐在地板上,双腿伸直,双手撑在身后:“好多年了。她走的时候才……十一岁吧?”
“十一年。”一直没开口的张真源忽然说。他坐在角落,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落在某个虚无的点上,“到今年刚好十一年。”
练习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低微的运转声。
丁程鑫把手机还给马嘉祺,声音很平:“她删了我们所有人。我试过加回来,那个号再也没通过。”
“可能她有她的理由。”马嘉祺拍了拍丁程鑫的背,掌心下的肌肉绷得很紧。
刘耀文忽然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那她回来干嘛?当初一句话不说就走,我们……”
“耀文。”丁程鑫叫住他,语气不重却带着长兄的份量,“别这样。”
刘耀文咬住下唇,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委屈和困惑。他记得很清楚,那个喜欢穿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总是在他练舞到哭的时候递来纸巾,会偷偷把零食塞进他的背包,会在他过生日的时候花一个下午叠星星。可某天早晨,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刘耀文低声说。
严浩翔摘下帽子抓了抓头发:“谁不想知道呢。但是这么多年了,人家在韩国混得那么好,影后都拿了两个,怕是早就不记得我们了。”
“她记得。”宋亚轩忽然说。大家看向他,他抿了抿嘴,“她一直有在关注我们。去年我生日那天,有个匿名账号给我发了条祝福,用的是只有内部人才会知道的小名。”
贺峻霖眨了眨眼:“你是说……”
“我查过那个账号的IP,在首尔。”宋亚轩说完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运动裤的缝线。
丁程鑫慢慢走到窗边,外面是北京灰蒙蒙的天际线。十一年前那个夏天,十二岁的凤林站在公司门口,背着一个比她人还大的书包,回头对他们笑了笑,说去去就回。然后她的头像就永远灰了下去。
“她变了很多。”马嘉祺走过来,把手机递到丁程鑫面前。屏幕上是一张杂志封面,穿着黑色礼服的年轻女人站在首尔的霓虹灯下,眼神冷冽而疏离,和记忆里那个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小女孩判若两人。
“在韩国吃了不少苦吧。”张真源轻声说。他查过凤林的出道历程,从练习生到顶流,只用了不到五年时间。那个圈子有多残酷,他们比谁都清楚。
门被推开一条缝,助理探头进来:“哥几个,该准备下一首歌了。”
丁程鑫回过神来,把那些复杂的情绪压进心底:“走吧。”
七个人鱼贯而出,走廊上回荡着脚步声。刘耀文走在最后,忽然拉了拉丁程鑫的衣角:“丁哥,下周遇到她的话……”
“自然点。”丁程鑫说,“她既然选择回来,总有回来的原因。”
刘耀文点点头,但攥紧的拳头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
录制当天,凤林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四十分钟。化妆间里只有她一个人,镜子里映出的面容精致而冷淡。她把耳环摘下来又戴上,重复了好几次,直到指甲在掌心掐出红痕。
敲门声响了三下。
“请进。”
门开了,马嘉祺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另外六个人。狭小的化妆间瞬间变得拥挤,空气里的每一个分子都带上了记忆的重量。
“好久不见。”马嘉祺说,声音平稳得像在念台词,只有离他最近的丁程鑫看到他握在门把上的手指关节发白。
凤林站起来,职业性的微笑恰到好处地挂在脸上:“好久不见。你们……都长大了。”
刘耀文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面前这个妆容精致、气质冷然的女人,怎么也拼凑不出那个蹲在练习室角落给他贴创可贴的身影。他往前走了半步,又退回去。
“你……”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过得好吗?”
凤林的目光掠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刘耀文身上时,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她眼底松动了一下。但她很快移开视线:“挺好的。韩国那边发展得还算顺利。”
“我们看了你的电影。”丁程鑫往前走了一步,把其他人挡在身后,“《冬日回响》,演得很好。”
“谢谢。”凤林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表带,“那部戏……拍的时候挺难的。”
化妆间里陷入了沉默。七年了,横亘在中间的空白像一道透明的墙,看得见对面的人,却触碰不到。
宋亚轩忽然开口:“去年我生日那个祝福,是你发的吗?”
凤林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她张了张嘴,最终点了点头。
“为什么不直接联系?”严浩翔问,语气很平静,但问题很尖锐。
凤林退后半步,后背抵住了化妆台。她看着眼前这七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十一年前的画面和现在的影像重叠交错。她想说对不起,想说她有苦衷,想说在韩国的那些夜晚她翻来覆去看着他们的舞台视频直到天亮。但所有的语言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变成一句:
“我怕你们……不想再见到我。”
刘耀文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推开前面的人走到凤林面前,个子比她高了大半个头,却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固执地盯着她:“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想见你?你连问都没问过。”
“耀文……”凤林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凤林姐姐,你走的那天我追到公司门口,丁哥拉住我说你会回来的,让我等。我等了十一年。”刘耀文的喉咙上下滚动,“你就给我们一句‘怕’?”
丁程鑫伸手按住刘耀文的肩膀,力度很轻。他看向凤林,问出了所有人最想问的那个问题:“当年为什么走?”
凤林闭上眼睛。韩国的路灯、练习室凌晨三点的镜面、病房白色的天花板、周翊然握着她的手说“会好的”时的温度,所有的画面涌上来又退下去。
“我妈妈生病了。”她睁开眼,声音很轻,“很严重的病。公司那边……有个去韩国的机会,条件很好,工资够付医药费。但签合约之前他们让我切断国内所有联系,说不希望我分心。”
化妆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后来呢?”贺峻霖轻声问。
“后来她没撑过去。”凤林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转述别人的故事,“走了两年了。”
张真源低下头,笔从指间滑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抑郁症呢?”宋亚轩忽然问。所有人都看向他,他顿了顿,“我查了韩网的一些报道……两年前你有段时间没出现在公众视野,官方说法是休息调整。”
凤林意外地看着他,没想到他会去查这些。她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承认了:“是。有一段时间……不太好。”
“谁陪你度过的?”丁程鑫问,声音很轻。
凤林脑海中浮现出周翊然的脸。那个会在凌晨三点接她电话的人,那个在她把刀片对准手腕时冲进房间的人,那个默默把她所有的药换成果味维生素的人。
“一个朋友。”她说,“一直陪着我。”
马嘉祺点点头,没有追问。他看了看其他六个兄弟,然后对凤林说:“既然回来了,要不要……重新认识一下?”
凤林怔怔地看着他。
“我是马嘉祺,时代少年团队长,今年二十二岁。”马嘉祺微笑起来,和记忆中那个老成持重的少年重合在一起,“这是丁程鑫,严浩翔,刘耀文,宋亚轩,张真源,贺峻霖。我们都是你的……故人。”
丁程鑫走上前,朝凤林伸出手。他的手掌很大,骨节分明,凤林慢慢抬起手,指尖触碰上他温热的掌心。
“欢迎回来。”丁程鑫说。
刘耀文在旁边吸了吸鼻子,别扭地转过头去。宋亚轩递给他一张纸巾,被他拍开。
凤林看着他们,十一年来筑起的高墙在那一瞬间裂开一道缝。她想起在首尔那些独自走过的深夜,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拥有来处。
“我……”她攥紧了丁程鑫的手,声音终于带上了一点小时候的鼻音,“我回来了。”
刘耀文猛地转回头,一把抱住了她。他的肩膀很宽,伏在她肩上的脑袋却在微微发抖。凤林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抬起手,拍上他的背。
“别哭了。”她说,声音闷闷的,“都长这么高了还哭。”
“谁哭了!”刘耀文瓮声瓮气地反驳,却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严浩翔笑着摇摇头,走过来拍了拍刘耀文的肩膀。贺峻霖靠在张真源身边,低声说:“还得是你丁哥,一句话就把人家弄哭了。”
“我听见了。”丁程鑫头也不回地说。
化妆间里终于有了点笑声。凤林被围在中间,看着这些已经长成大人的少年们,忽然发现他们眼里的自己似乎还是当年那个扎着马尾辫、会为了一只流浪猫哭半天的女孩。
有些东西变了很多,但有些东西好像……一直没有变。
微信提示音忽然响起,凤林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周翊然的消息:“见到他们了?还好吗?”
凤林低头打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点弧度:“嗯。比想象中好。”
“那就好。晚上我去接你?”
“不用,我想跟他们多待一会儿。好久不见了。”
发完消息,凤林抬起头。刘耀文已经松开了她,站在旁边红着眼眶打量她,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真实的。
“以后还走吗?”他问。
凤林看着他,又看看其他人。七双眼睛都盯着她,带着十一年积淀的等待和牵挂。
“不走了。”她说,“这次真的不走了。”
丁程鑫笑起来,眼角的弧度很温柔。他转头对其他人说:“那晚上一起吃饭吧。公司旁边那家火锅店,还开着。”
“那家店我们吃了十年了。”贺峻霖补充道,“老板都认识我们了。”
“凤林姐姐还记得吗?”宋亚轩问,“我们以前总去,你最爱吃那个虾滑。”
凤林想了想,点点头。记忆里滚烫的锅底和喧闹的笑声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记得。”她说,“走吧。”
七个人簇拥着她往门外走,走廊上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凤林走在中间,左边是还在吸鼻子的刘耀文,右边是边走边发消息的丁程鑫。她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光,忽然觉得十一年的黑暗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尽头。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周翊然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开心就好。需要我随时说。”
凤林把手机放回口袋,脚步轻快了一些。
北京傍晚的风吹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带着初夏温润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