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咔哒。
雪地上那串小脚印又近了些。
谢无咎的手还抓着我的袖角,指尖发冷,但力道没松。他没回头,只是眼尾一跳,剑气在掌心凝出半寸霜光。
我知道他在戒备。
刚才那声鹤鸣早就散了,风也停了。这会儿能走动的,要么是宗门执法弟子,要么就是冲我们来的。
可这脚步声太轻,不像穿甲的人。
“不是斩情司。”我说。
“不是。”他声音哑,“是猫。”
话音落下三秒,崖口出现一个毛团子。
灰白相间的短毛,尾巴翘得笔直,左耳缺了个小角。它嘴里叼着一根红绳绑住的纸卷,落地时爪垫踩在焦黑的阵痕边缘,精准绕开裂纹。
是那只在火锅铺子算账的猫妖。
它把信放在冰面上,用前爪推了两下。
“紧急军情。”它开口,嗓音平得像念账本,“斩情司三百人,距剑宗山门三十里。目标:活捉劫材,清除叛徒。预计抵达时间——一刻钟。”
我伸手去拿信。
指尖刚碰纸角,谢无咎突然抬手拦下。他的剑气扫过信封,一道火线沿着红绳烧了一圈。没有毒,没有追踪符,也没沾血。
“你能破阵?”他问猫。
猫会计甩了甩尾巴:“护山大阵第七重节点偏移零点三寸,每夜戌时漏风七息。我钻了七次,熟。”
我没忍住:“你一个卖火锅底料的,怎么拿到斩情司的调度令?”
“合欢宗女修截获密报,转给社牛鹤妖,鹤妖托我送信。”它顿了顿,“顺带结算上次避劫符的劳务费,共计灵石八十七,可抵火锅代金券。”
谢无咎低头看信。
他没撕,也没打开,而是将整封信按在掌心。春山剑意渗进去,纸面泛起赤金纹路。妖文转人言,字浮出来。
我看清了内容。
和它说的一样。
一字不差。
“三百人?”谢无咎冷笑一声,手指一搓,信纸化成灰烬,飘在雪上瞬间被冻住。
“不够我练剑。”
我扭头看他。
他脸色还是白的,唇上干裂,右臂衣袖有血渗出。刚才替我挡天道压制时受的伤根本没好。现在让他迎战三百斩情司,不是拼命是什么?
“你打算一个人杀出去?”我压低声音。
“不是一个人。”他侧头看我,眼神清,“是你。”
我没反驳。
掌心的剑形印记还在烫,情丝权柄1/6沉在血脉里,像块烧红的铁。我能感觉到第二块碎片就在东南方向,离这里不到百里。只要逃出去,就能集齐更多。
可现在出不去。
山门外三百人围杀,山门内顾长渊坐镇,长老们虎视眈眈。我们连思过崖都还没离开。
“你怎么确定这不是陷阱?”我盯着猫会计,“斩情司行动从不外泄,你一只猫妖,凭什么能提前拿到消息?”
猫会计眨了眨眼。
“第一,合欢宗有卧底在斩情司文书房。”
“第二,鹤妖欠你人情,昨夜传讯时特意绕开监听阵。”
“第三——”它抬头,绿眼睛直勾勾看着我,“你们留了痕迹。”
我皱眉:“什么痕迹?脚印?血?”
“不是。”
它摇头。
“是温度。”
我愣住。
谢无咎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温度?”
“对。”猫会计用爪子扒拉雪地,“你们刚才烧出的狐火阵,残留热值高达九千六百度,持续波动超过十二息。天地有感,灵气逆流形成微弱热痕。我顺着这条线找过来,比脚印好使。”
我低头看地面。
焦黑的阵图已经结冰,裂缝里还有金红色火苗残影。刚才我和谢无咎背靠山壁,六尾缠身取暖,狐火一直没断。那些热量确实没散。
原来情感能量本身就会留下痕迹。
哪怕我们躲进崖底,哪怕掩住呼吸,只要他还在我身边,只要我还为他送火,就会被找到。
“所以……”我轻声说,“只要有温度,就藏不住?”
“除非心死。”猫会计说,“但你们显然没死。”
谢无咎忽然开口:“你还带了什么?”
猫会计从脖子上解下一个铜铃铛,放在冰上。
“合欢宗友情提供‘迷踪铃’一枚,摇一下能掩盖体温波动半个时辰。副作用:会让人想跳舞,持续时间视个人定力而定。”
我又看到它怀里鼓鼓囊囊塞着几包东西。
“火锅底料?”
“加辣加麻,专克寒毒。”它正色道,“另附赠暖宝宝三片,贴腰最有效。”
我差点笑出声。
谢无咎却伸手拿起铃铛,仔细检查。没有符文,没有阵法,纯粹是件凡器。但正是这种不起眼的东西,反而能避开天道侦测。
“任务完成。”猫会计转身,“报酬请于明日十点前确认,逾期自动转入猫窝养老基金。”
“等等。”我叫住它。
它回头。
“下次还能联系你吗?”
“可以。”它抬起前爪,指甲划过雪地,留下一串数字,“这是火锅铺子热线,全天接单。备注:夜间加收跑腿费百分之二十。”
说完它跳上崖口,身形一闪,消失在风雪里。
我转头看谢无咎。
他正把迷踪铃系在剑穗上,动作很慢,像是怕弄坏。铃铛很小,挂在霜白色剑柄上,显得有点滑稽。
“你觉得可信?”我问。
“可信。”他点头,“它没说谎。”
“你怎么知道?”
“猫不会为了省跑腿费撒谎。”
我:“……”
这理由真够玄幻的。
我活动了下手腕,六条尾巴缓缓展开。体内的狐火重新燃起,掌心印记发烫。东南方向的碎片信号越来越强,像在召唤。
“接下来怎么走?”我问。
“先离开思过崖。”他站起身,左手撑地,右手握剑,“不能等他们上门。”
“可护山大阵还在。”
“有漏洞。”他看向崖口,“猫能进,我们也能。”
我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他没说话,但肩膀微微侧了下,给我让出位置。
我们背靠着背。
外面风雪未停。
我摸出汤锅,往里面扔了把火锅底料。狐火一点,锅底沸腾,蒸汽升腾。
“准备好了?”我问。
“嗯。”
“那就走。”
锅底火光冲天,云雾骤起。
就在我们即将腾空时,谢无咎突然抬手,剑气横扫崖壁。
冰层炸裂,三个字浮现出来——
**有情道**
字迹未稳,雪已落下。
他没回头,只低声说:“别让他们抹掉。”
锅云升起,穿过护山大阵的裂缝。
下方,迷踪铃轻轻晃了一下。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