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稀薄,天幕是一种将明未明的灰蓝色。
杨超越实在睡不着。那是一种身体极度疲惫,意识却清醒地悬浮在焦灼与平静之间的状态。她轻轻推开房门,步入庭院微凉的空气中。
纤细的手腕从袖口露出,在晦暗的天色衬映下,白得有些晃眼。既然睡不着,不如好好看看这肖家的地盘。在肖柔这样精明人物的地界上,她不确定那些高门大族的术法手段会隐秘高明到何种程度。有时候,最原始的方法反而最可靠——用脚步丈量,用眼睛观察,这是她此刻能做的、最踏实的选择。
她抬起头,望向天际。一弯残月淡得像用水抹过的铅笔印痕,朦朦胧胧地挂着。这模糊的月影,忽然就勾起了沉淀的过往。
——回忆的潮水,无声漫过。
破庙后山,天刚蒙蒙亮。十六岁的杨超越挖了个坑,把一具空棺材埋了进去。
埋的是我自己。 那个还会哭、还会等、还会相信有人来接她的杨超越。
挖坑的时候,她歪着头想:要不要离庙近点儿?这样那个“我”死了也不会太孤单。 想想又觉得蠢,死都死了,还管什么孤单不孤单。
下山的路很长。她知道山下村里有户姓赵的,那本该是她“家”。她是多出来的那个,女孩,不值钱。哭声在破庙里回荡,没人回头。
后来老头子了。教她本事,给她饭吃,有时候也打她。真的假的?懒得想。 想了又能怎样。
继续走。她讨厌漂泊,可是老头不要她了。或者说,她没用了。
在一个破学校旁边停下。旧戏台的布帘后面,有个小脑袋一弹一弹的。
赵露思。脸上带着新伤,像只打架打输了还硬撑的小野猫。
杨超越蹲下来,轻轻抱住这个脏兮兮的小身子。
杨超越怎么弄的?
赵露思老大,前天跟小虎打架了!嘿嘿,我赢了。
赵露思摸了下鼻子,居然还笑了,好像那是勋章。
杨超越也笑了。心里某个硬邦邦的地方,“咔哒”一声,松了点儿缝。
这是她妹妹。血缘上是的。她爱这个妹妹,虽然妹妹不知道。
她掏出一大把符纸,塞进赵露思手里
杨超越收好,贴身带着。
赵露思有点懵,但很乖,用力点头。
杨超越看着她,像看很多年前那个还没被撕碎的自己。那个还会相信“以后会好”的自己。
杨超越我要走了
她说
杨超越去大城市。
赵露思立刻死死抱住她
赵露思老大!你不在,他们会欺负我的……
杨超越揉了揉她的头发
杨超越那你就考出来。考到C市来。到时候,老大罩着你
她常常盯着窗外,看太阳如何缓慢又绝对地升起,驱散黑暗,也看月亮如何无声地沉落,带走最后一丝温情。日复一日,单调、疲惫,但有一种扎根般的稳固。
直到那个普通的夜晚,9月5日,便利店惨白的灯光下。
她遇见了他。
那个老头子在冥冥中或许指引的方向,她终究走到了。老头子想让她达成的,她一定会去做。但那一刻,心跳漏拍的原因,似乎与任务无关。
天色在她回忆的尽头,渐渐由深蓝染上暖金的边廓。她望着那渐变的天色,忽然想起一个词——正缘。
真是奇怪。怎么会第一眼见到那个人,心底就涌起一种陌生的、汹涌的、近乎本能的冲动?
不是算计,不是权衡。
仅仅是,想要去爱他。
这种纯粹的情感,对她而言,遥远得像个不合时宜的童话,却又真实得令她指尖微颤。
(ps:与主线无关,算是一个小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