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透过窗棂，在室内地面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

杨超越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像是要把一夜的审慎与紧绷都吐出去。她踢掉脚上随意趿拉的鞋子，然后扯下那件被她胡乱抓来裹在身上的、属于肖战的月白外袍——它此刻皱巴巴的，确实“潦草的不能再潦草”。

外袍之下，并非想象中染血的绷带，只有贴身衣物和……完好无损的皮肤。她根本没受那么重的伤。之前的虚弱苍白，大半是失血与力量消耗的真实反应，小半则是恰到好处的表演。

有些底牌和真实状态，不到关键时刻，没必要亮给任何人看。

重新躺回那张萦绕着清冽檀香味道的拔步床上，身下是柔软舒适的锦缎，杨超越躁动的心绪奇异地沉淀下来。身体很疲惫，精神却因熬了一整夜而异常清醒，处于一种“又困又睡不着”的胶着状态。

她放空思绪，什么也没想，只是让心神沉浸在一片安宁的黑暗里。

然后，几乎是心念一动，一道微光自她贴身收藏之处幽幽浮现。

那光芒清冷如水，在空气中缓缓流淌、汇聚，最终形成一个约莫巴掌大小、通体呈现流动水波形态的灵体。它似人非人，轮廓柔和，周身泛着半透明的幽蓝光泽，内部仿佛有星辰般的微光流转，静谧、古老，带着一种超越尘世的、神圣而不失威严的气息。

这正是她先前在崩溃的嫁衣空间中，以近乎威胁的方式“收服”的那只世泽守灵。

杨超越继续吧。

杨超越看着它，轻声说道。原定的契约仪式因空间崩塌而中断，肖柔的出现又带来了新的变数，此事不宜再拖。

她眼神微暗。肖柔……那个女人抛出的对赌协议，条条款款都精准犀利，是个不折不扣的狠角色。

只是不知道，她隐约察觉到的、刻意施压的对象，究竟是眼前这罕见的“世泽守灵”，还是自己从嫁衣空间里带出来的、其他尚未显形的“东西”？

世泽守灵似乎能感知她的心意，微微颔首。它周身那十枚象征传承与契约的微光星币虚影缓缓脱离，开始以一种玄奥的轨迹环绕它和杨超越流动。

一份虚幻而美丽的光影契约，在空气中徐徐展开，不同于世俗纸张的厚重，它如水似光，文字流淌间带着奇异的韵律感。

仪式悄然开始。

世泽守灵那水流般的身躯微微波动，做出了一个清晰的下跪姿态。它将那双由流动水体构成的“手”，恭敬地、轻轻地放置在杨超越自然合拢的手掌之上。一个温和而庄严的声音直接响彻杨超越的心间：

世泽守灵以星币为证，以传承为基。阁下，自此刻起，我便是您的人了。

杨超越垂眸看着掌心那团清凉柔韧的触感，没有多余的动作，仅伸出一根食指，以指尖极其温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轻轻将它“托”起。然后，她俯下身，在那团流动的、微凉的“脸颊”位置，落下了一个轻如羽毛、却郑重无比的吻。

这是一个无声的誓言，代表着接纳、庇护与责任的缔结。

“礼成。” 仿佛有无形的规则随之共鸣。

杨超越直起身，语气缓和了些

杨超越委屈你了，契约只能这样私下完成。

毕竟，世泽守灵的存在和她真正的实力底牌，目前还不宜暴露在肖家尤其是肖柔眼前。

世泽守灵能追随阁下，无论身在何处，于我便是一生至幸。

世泽守灵的回应虔诚而温暖。

杨超越想起它之前虚弱的模样，问道

杨超越你需要什么来恢复力量？现在的能力层次，似乎和之前预估的差不多？

世泽守灵的光晕柔和地闪烁：

世泽守灵与主人灵脉相通，偶饮您些许鲜血，便可维持灵体不散，精神不萎。但若要饱足、恢复力量……

它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水流般的身体蜷了蜷

世泽守灵我更喜欢‘汲取’纯粹的情绪能量。其中，厉鬼的怨憎情绪最为浓烈充沛，但……味道腥涩，并不好吃。而经由度化、释然后的清净灵体，所散发出的平和感激之念，最为纯净美味。

末尾甚至模拟出一个可爱的表情符号波动 `(∩_∩)′

杨超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记下了这个有点特别的“食谱”。她重新躺下，双手垫在脑后，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的，依旧是那份沉沉的对赌协议，以及肖柔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挑战吗？压力吗？

她心底却异常平静，甚至涌起一股熟悉的、近乎桀骜的斗志。

她杨超越，穷过，饿过，在泥泞里摸爬滚打过，唯独没怕过。

如果因为前路艰难就畏缩放弃，那才会让她后悔一辈子。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