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凌澈坐在御案后,看着时乔假装认真看书,实则书页半天没翻动一下,嘴角却无意识弯起可爱弧度的样子。
甚至于用膳时,连最不喜欢的青菜都乖乖吃了下去,还对着布菜的宫女露出一个甜得发腻的笑容;
这几日时乔可谓好不惬意在院子里晒太阳,闭着眼,长睫像蝶翼般轻颤,白皙的脸颊在阳光下几乎透明,那全然的放松和期待,刺目又……鲜活。
齐凌澈没有阻止,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
他只是在某次时乔“不小心”将茶水洒在他刚批好的奏折上,手忙脚乱地用袖子去擦时,伸手握住了那截细瘦的手腕。
时乔吓得一颤,抬起眼,对上齐凌澈深邃难辨的目光。
“慌什么?”齐凌澈的声音很平静,指腹却在他腕骨上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毛毛躁躁的。”
时乔心跳如擂鼓,生怕被齐凌澈看穿,连忙低下头,做出认错的模样:“陛下恕罪,我……我不是故意的。”
齐凌澈松开手,目光却依旧锁在他脸上,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无妨。有些事,急不得。该是你的,跑不掉;不该是你的,强求也徒劳。”
他顿了顿,看着时乔骤然绷紧的侧脸和微微蜷起的手指,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残酷的笑意,慢条斯理地补充道:
“好好等着。以后自会见分晓。”
时乔不知道齐凌澈怎么了又,他也不在意,反正要走了,想到这里,时乔开心的就想笑。
时乔确信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齐凌澈并未察觉。
他随意应下,心里那点因为齐凌澈触碰而产生的不安,迅速被即将获得自由的狂喜淹没。
过会时乔乖巧地退下,背影都透着轻快。
齐凌澈看着他雀跃离去的身影,缓缓收回目光,落在自己刚才握住时乔手腕的指尖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少年温热的体温和细微的颤抖。
忽然一道身影出现在齐凌澈身前。
“陛下,时家已经开始行动了,要不要属下去警告一下。”
他端起旁边新换的茶盏,抿了一口,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俊美面容上的神色,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锐利如鹰隼,带着势在必得的锋芒。
“小猫咪当然是要快逃跑的时候才最开心,不用干预。”
等吧。
他心道。
就让这只小猫再尽情地欢欣雀跃最后三天。
三日后,他会亲自去捉住他。
不是以帝王的身份去惩戒一个不听话的逃奴,而是以一个刚刚认清自己心意的男人的身份,去捕获这只偷走了他心神,却一心只想飞向别人的、不乖的小猫。
他倒要看看,到时候,这只小猫被他亲手从藏匿之处拎出来时,那双漂亮的猫儿眼里,是会布满惊慌的泪水,还是会亮起不甘的、想要挠人的凶光。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他……无比期待。
养心殿内,一个沉浸在即将“越狱”成功的喜悦中,一个冷眼旁观等待着“收网”的时刻。
风暴来临前的平静……
这一日,天还未亮透,东方刚泛起鱼肚白,一层薄薄的晨雾如同轻纱般笼罩着皇宫。
时乔醒得极早,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未眠。
心脏在胸腔里雀跃地敲着小鼓,对自由的渴望战胜了一切困意。
时乔轻手轻脚地起身,换上了一身最普通、料子也最不起眼的深灰色衣裤,这是他能找到的最接近杂役装扮的衣服了。
他什么也没带,除了怀里小心翼翼揣着的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块偷偷攒下的、最耐放的干粮,以及一枚成色普通的玉佩——那是傅锦怀很久以前送他的,他一直贴身戴着。
时乔像只真正准备潜入暗处的小猫,动作轻盈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贴在门边,仔细聆听着外面的动静。
养心殿还沉浸在一片黎明前的静谧中,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宫门开启的沉重吱呀声,以及更夫报时的梆子声。
就是现在!
时乔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得有些发抖的手指,轻轻拉开一条门缝,灵巧的身影如同融入晨雾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偏殿。
按照早已烂熟于心的路线,时乔避开可能会早起打扫的宫人,专挑僻静的小径和回廊穿梭。
他对养心殿到西华门这段路已经反复“踩点”过无数次,哪里有个拐角,哪里侍卫会交接,他都一清二楚。
此刻,这些准备都派上了用场。
时乔的心跳得飞快,既紧张又兴奋,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却又带着一种奔向自由的、近乎悲壮的快意。
他仿佛已经能闻到宫外带着尘世气息的空气,能看到通往边疆的广阔官道。
终于,西华门那熟悉的、略显陈旧的朱红门扉出现在视野尽头。隔着一段距离,他能看到采买司的几辆运送泔水的板车已经停在那里,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杂役正懒洋洋地等着检查。
那混杂着馊水味和尘土的空气,在此刻的时乔闻来,都带着自由的味道。
他屏住呼吸,再次确认四周无人注意,压低身子,几乎是贴着宫墙的阴影,朝着约定的那辆板车快速移动过去。
车底,那里有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夹层,足以藏匿下他这样身形单薄的少年。
希望就在眼前!
当时乔风尘仆仆、一身狼狈地出现在时府门口时,整个时家都震动了。
“我的儿啊!”时夫人第一个冲出来,看到儿子穿着粗布衣衫,小脸瘦了一圈,眼圈立刻就红了,一把将时乔紧紧搂在怀里,心肝肉儿地叫着,
“受苦了,在宫里定是受了大委屈了!”
时乔抱着他娘一时间感慨万千:回家真不容易。
时乔回到家,如同倦鸟归林,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时乔扑在母亲怀里,嗅着熟悉的馨香,这些时日在宫中的小心翼翼、强颜欢笑、以及逃跑路上的惊惧,都化作了满腔的委屈。
他像只终于找到安全港湾的小猫,蹭着母亲的衣襟,声音带着哽咽:“娘……我终于回来了,我不想在宫里……”
家中的温暖和母亲的疼爱,几乎要融化他奔赴边疆的决心。
时乔享受着的珍馐美味,躺在柔软熟悉的床榻上,被丫鬟们精心伺候着,仿佛要将宫里的亏空都补回来。
有那么几个瞬间,他几乎想就此留下,安安稳稳地做他的时家小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