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华……”
这两个字刚出口,蓝曦臣的手猛地一顿,帕子从指间滑落,“啪”地砸在床沿。瑶华临终前的模样瞬间冲破了他刻意筑起的壁垒,清晰得如同就在眼前——她冰凉的指尖抚过他脸颊,带着濒死的僵硬却依旧温柔,说“替我护好她”;她嘴唇翕动,用尽最后力气叮嘱“你要好好的,带着知悦好好的”;她带着决绝的眼神,说“下辈子不想遇见你”。那些颠三倒四的话语,那些撕心裂肺的牵挂,那些藏在执拗里的爱意,此刻突然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淹没。
他猛地抬头,看向瑶华死寂的脸庞。那片毫无血色的白,那僵硬到无法弯曲的指尖,那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眸,再也不是他自欺欺人里“睡着的模样”,而是阴阳相隔、永失我爱的残酷现实。瑶华走了,真的走了,再也不会醒过来,再也不会笑着抱怨他煮的枇杷羹太甜,再也不会和他一起去看屿安岛的桔梗花,再也不会在冬夜的暖阁里依偎着他说话了。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从蓝曦臣喉咙里爆发出来,像是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悲痛、绝望与悔恨都倾泻而出。他死死攥着瑶华冰冷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她早已僵硬的皮肤里,指节泛白,青筋暴起。泪水汹涌得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脸颊滚落,砸在锦被上,晕开大片湿痕,与那些早已干涸的血迹交织在一起,触目惊心。
“瑶华!对不起!”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不该让你受这么多苦!我不该没能护好你!我不该让那些误会横在我们之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终于不再否认,终于不再自欺欺人。怀里的身躯冰冷而僵硬,那是永远无法挽回的失去,是他余生都无法弥补的遗憾。他崩溃地伏在床沿,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在产房里回荡,带着无尽的绝望与不甘,听得人心头发紧,连蓝忘机抱着的蓝知悦,都似被这悲恸感染,哭得愈发大声。
蓝启仁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角的泪无声滑落,却轻轻舒了口气——曦臣终于醒了,虽然这清醒伴随着锥心刺骨的痛,但至少,他没有再沉沦,没有辜负瑶华的托付,没有辜负这个刚出生的孩子。
蓝忘机将蓝知悦轻轻放在一旁的摇篮里,上前拍了拍蓝曦臣的后背,动作笨拙却带着十足的安抚力量。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任由兄长宣泄着心中积压的所有情绪,任由这迟来的清醒,将所有的伪装与执念,都撕得粉碎。
不知过了多久,蓝曦臣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哽咽。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眼底的混沌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以及深不见底的悲痛与眷恋。他看着瑶华的脸,伸手轻轻抚过她的眉眼,动作温柔得仿佛怕惊扰了她,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坚定:“瑶华,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知悦,教她识字,带她看桔梗花,陪她长大,送她出嫁,让她知喜乐、常愉悦,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不苛待自己,不辜负你的嘱托……我等着你,等着下辈子,一定还要遇见你。”
他终于接受了现实,带着无尽的悲痛与思念,选择了振作——为了瑶华的临终嘱托,为了他们用性命换来的孩子,也为了那份跨越生死、未了的情缘。
瑶华的后事办得肃穆而安静,蓝曦臣一身素缟,眼底的红血丝未曾褪去,却始终挺直着背脊,亲手为她选了最素雅的棺木,拣了她最爱的那套绣着桔梗花的衣裙入殓。全程他没有再哭,只是动作沉静得近乎麻木,唯有在棺木合上的那一刻,指尖微微颤抖,低声说了句“瑶华,走慢点等等我”,声音轻得像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