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的温热触感仍在,可梦里那血淋淋的画面像烧红的烙铁,死死烫在蓝曦臣心上,让他浑身发冷,连骨髓里都透着寒意。他紧紧抱着瑶华,手臂收得几乎要将她勒进骨血,声音带着未散的颤抖,却又透着一股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一字一句,重重砸在寂静的暖阁里:“瑶华,我们不要这个孩子了,打掉他。”
瑶华浑身一僵,脸上的安抚神色瞬间凝固,仿佛被这话冻住了一般。她难以置信地微微推开他一点,仰起苍白的脸,望着他布满红血丝、还沾着泪痕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茫然:“夫君,你说什么?你……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们不生了。”蓝曦臣的声音哽咽着,却异常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抓住她的手,用力按在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那里的心脏还在因方才的噩梦狂跳不止,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那份失魂落魄的悸动,“我不能失去你!刚才梦里,你躺在产床上难产,到处都是血,染红了被褥,染红了我的眼……你那么痛苦,最后闭上眼,就再也没醒来。我真的怕了,瑶华,我怕得要死!”
他的目光通红,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恐惧与挣扎,往日里温润如玉的眉眼此刻满是破碎的绝望,语气近乎哀求,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算我求你了,瑶华。我承受不起失去你的代价,一点都承受不起。孩子没了,只要你好好的,我们往后还有很长的日子,还可以再有。可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真的什么都没了,这一辈子都活在悔恨里,生不如死。”
瑶华怔怔地看着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瞬间涌了上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冰凉刺骨。她用力摇着头,声音带着难以言说的委屈与不容动摇的坚定:“不行!这是我们的孩子啊,是我们盼了这么久才来的宝贝,是我拼尽全力也要护住的念想!”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隆起的小腹,那里孕育着一个鲜活的小生命,是她和他爱情的结晶,“我知道你担心我,我也知道后期会辛苦,会有风险,可我不怕!我想把他平平安安生下来,想和你一起看着他长大,听他叫我们爹爹娘亲,想带他回屿安岛看漫山的桔梗花。”
“可我怕!”蓝曦臣猛地提高了声音,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瑶华的手背上,滚烫灼人,“我怕你出事!我已经失去过你一次,那种日思夜想、寻而不得的滋味,我再也不想尝了!你要是有个万一,我该怎么办?这个孩子,我不能要,也不敢要!”他伸出手,想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指尖刚触到她的脸颊,却被瑶华猛地躲开。
暖阁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凝滞,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还有瑶华压抑的啜泣。那份突如其来的提议,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满是痛苦的拉扯与两难的抉择。蓝曦臣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紧紧护着小腹的模样,心像被撕裂成两半,一半是对失去她的极致恐惧,一半是对她与孩子的心疼,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瑶华猛地抽回手,蜷缩着往床榻内侧挪去,双臂死死环住隆起的小腹,指尖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像是在守护一件容不得半点闪失的珍宝。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顺着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滚落,砸在锦被上洇开一小片湿痕,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却依旧透着一股不肯退让的倔强:“夫君,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他是我们的孩子啊!是在我肚子里动了无数次、跟我们打过无数次招呼的宝贝!我知道你怕,我也怕夜里抽筋疼得睡不着,怕吐到浑身脱力,可我从来没放弃过,为了他,也为了你。”
蓝曦臣看着她楚楚可怜却依旧挺直脊背的模样,心脏像被钝器反复捶打,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踉跄着跌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双手插进散乱的发丝里,用力抓扯着,指节泛白,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满是痛苦的挣扎:“我知道我自私,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和孩子,可我真的不能赌!梦里的场景太真实了——那刺目的血、你涣散的眼神、还有你最后闭上眼再也没睁开的模样,我一闭眼就是这些画面,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风险,我也承受不起失去你的后果……”